小凿手快,一把掀开了那块红布。
瓮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满当当一瓮黑漆漆的麦种。
每一粒麦种都没有发芽,种皮上却被人用指甲刻出了同一个字——【还】。
这个字刻得很深,深到种子里流出的不是淀粉,而是黑血。
“这哪里是种子,这是怨气结石。”楚河心里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直盘旋在头顶的符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渗入那些麦种的缝隙。
沙盘系统立刻开始全功率运转,将账册上的数据流通过符鸦,强行刻录进这些沉睡了百年的种子里。
温婉刚想伸手去取一粒样本,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缩回了手。
那一瓮原本死寂的麦粒,突然像是一群被惊醒的马蜂,齐刷刷地在瓮里转了个身,尖端全部指向了天空那个遥远的仙庭方位。
噼里啪啦——
像是炒豆子一样的爆裂声响起。
种壳裂开,喷出的不是嫩芽,而是一股浓稠的墨色烟雾。
烟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结,那是一行行扭曲的大字,带着这片土地百年的利息:
【欠粮三百石,利滚利,今该还三万石。】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高利贷”。
楚河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生锈的铜钱,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的豁口,然后猛地向上一抛。
“债不过三代,但利息总得结一下。”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当啷一声落回犁沟。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某个机关的开关。
整片麦田的根系突然暴起,像无数条愤怒的地龙,瞬间卷住了那本账册、那三具枯骨、还有那只装满怨气的陶瓮,将它们硬生生拖回了地底深处。
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一行新翻出的泥土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债主已死,债归天地。】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既然借债的人死了,那就找这方天地的主人——也就是那帮自诩天道的仙人来还。
云层之上,那原本威严无比的金仙虚影猛地摇晃了一下。
透过沙盘的远程视角,楚河清晰地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像是被人狠狠在心口捶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两步。
什么东西从他宽大的袖口里滑落下来。
那不是法宝,而是另一截断掉的戒尺。
在坠落的过程中,楚河看清了上面的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道神纹,而是一个个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刻满了整根尺身的——【欠】字。
“果然。”
楚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早就料到的弧度。
昨晚推演的时候,沙盘给出的第328种可能性里,这位金仙之所以能修成正果,靠的就是不断地向凡间“预支”气运。
这哪是什么戒尺,分明就是一本厚得还不清的“催债单”。
“走吧,回家吃饭。”楚河转过身,没再看那坠落的半截戒尺一眼,反倒是伸手揉了揉小凿的脑袋,“今晚加餐,吃红烧肉。”
温婉一脸懵:“这就完了?那半截尺子不管了?”
“让它掉。”楚河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下一场戏的门票,得让更上面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