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眯起眼，视线锁定了那枚铃铛。
在符鸦光尘的微观放大下，他看清了铃舌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截断掉的微型戒尺，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四个血红的小字：【逾期者斩】。
“符鸦，给他们加点背景音乐。”楚河低声道。
潜伏在空气中的光尘瞬间如洪流般灌入铜铃。
那些光尘里，包裹着楚河在沙盘中精心模拟、刻录的记忆碎片——那是瘸子在埋下酒坛时，流着泪唱的那段荒腔走板的讨债谣。
“欠债还钱呐……天经地义咯……”
原本急促的铃声突兀一变，嗓音苍凉且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因果逻辑。
云层之上，那个一直若隐若现的监察使虚影像是被这一声歌谣击中了要害。
他猛地显出身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名高高在上的仙使，耳根处竟疯狂钻出几簇嫩绿的麦苗。
那麦苗长得极快，苗尖上还没结穗，却先挑起了一颗颗跳动的算盘珠。
那是他的神格在被凡间的债务强行清算。
“当啷！”
一枚碧绿的玉佩从监察使腰间坠落。
楚河身形未动，袖口微抖，半片早已准备好的破碎陶片滑入手心。
他屈指一弹，陶片上的一滴精血精准地击中了半空的玉佩。
血珠渗入玉纹的瞬间，一幅如同全息投影般的画面在楚河眼前炸开。
那是云端深处，金仙与监察使的一次秘密对谈。
“这季收成，真要绝了这方世界的‘种’？”监察使的声音透着一丝犹疑。
那位金仙的声音却冷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天道循环，有借有还。若不绝收，上头那位如何圆满？凡人不过是消耗品，割了一茬，总会再长。”
“可若是割得太狠，万一他们……”
“闭嘴！你我皆是棋子，怕什么绝收？”
画面破碎。
楚河收回陶片，指腹在那温润的残余触感上摩挲了一下，眼底的一抹讥讽愈发浓郁。
“原来，你们这帮收割者，也会怕‘绝收’啊。”
话音刚落，村口那十八尊麻衣神像仿佛收到了某种意志的接管，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不再看向那些石头，而是齐刷刷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却坚决。
那些空空如也的扁担，此刻正斜斜地指向天空，指向那个被称为“仙庭母星”的遥远方位。
原本空无一物的担筐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捆捆形状奇特的麦穗。
那些麦穗没有颗粒，顶端弯曲成一个个诡异的问号，在风中疯狂摇曳。
楚河看着沙盘上那疯狂跳动的因果数值，轻声自语：“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欠条撕了，那我们就换个方式……结算。”
村口的老槐树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一地枯叶，每一片叶子上，都隐约显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坐标，像是某种跨越位面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