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叶落地的轻响，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河没急着看那些坐标，视线反而下移，盯着那十八尊麻衣神像的脚后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味道。
昨晚沙盘推演第一百零三次时，他特意让那村妇在神像底座抹了厚厚一层灶糖浆。
这玩意儿平时硬得像石头，可一遇到麦田清晨特有的潮湿露水，立马就会化成高粘度的胶质。
此刻，随着神像转身迈步，脚底板那叫一个拖泥带水，每抬一下腿，都会拉出无数条晶莹剔透、黏糊糊的糖丝，“滋啦”作响，听得人牙根发软。
这些糖丝并没有断裂，而是像蜗牛爬过留下的黏液轨迹，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幅错综复杂的线条。
而所有线条的终点，无一例外，全部汇聚到了那条深深的犁沟里——那里，正躺着那枚刻着“还”字的生锈铜钱。
温婉原本还在记录数据，见到这地上的诡异图案，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顾不上脏，趴在地上用炭笔飞快地顺着糖迹勾勒，越画手越抖。
“这……这不是乱走的。”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指尖点在几个拐点上，“这是百年前村集里用来记录死账的‘赊账图’！每一个拐点，对应的都是那些消失村民的名字！老板，他们根本不是飞升成仙，是被仙庭列入了‘坏账名录’，直接连人带命核销了！”
话音未落，那枚一直静静躺在犁沟里的铜钱像是听懂了这句话，突然在那粘稠的糖丝牵引下，骨碌碌地转了起来，顺着神像脚踝的坡度，竟然不可思议地逆势滚进了其中一尊神像空荡荡的竹筐里。
“当啷”一声脆响，如惊雷落地。
夜琉璃眼皮都没抬，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手腕一抖。
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断弦如灵蛇出洞，一端死死系住了竹筐里的铜钱，另一端则紧紧缠绕在她苍白的手腕上。
“起。”她嘴唇微动。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心悸的轰鸣。
麦田里的根系像是疯了一样暴起，它们不再是植物柔嫩的根须，而是一条条粗壮狰狞的麻绳，顺着地脉的震动，瞬间攀上了十八尊神像的脚踝。
那种捆绑方式极其讲究，一环扣一环，只要这一尊神像动一下，其余十七尊就会被勒紧几分。
绳结收紧处，淤泥剥落，露出了几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共欠三万石，同责连坐】。
“这是把全村都做成了联保人啊。”楚河看着沙盘上疯狂飙升的怨气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人违约，全村陪葬，仙庭这风控做得，比高利贷还专业。”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筐边往里看的小凿突然叫了起来：“哎呀，这筐怎么只长个儿不长水？干巴巴的怎么卖粮？”
这熊孩子也是个行动派，从怀里掏出瘸子之前塞给他的那个破酒壶，拔开塞子就往那装着铜钱的竹筐里倒。
那一壶其实没多少酒，可倒进去的瞬间，却像是倒进了烧红的油锅。
“呲——”
浓烈的酒气瞬间蒸腾而起，在竹筐上方化作一团迷蒙的白雾。
这雾气聚而不散，竟像是一块天然的幕布，将之前那枚玉佩没放完的画面给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