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被他那口好牙生生咬碎，吐出来的竟是半片发黄的糖纸。
那糖纸落在潮湿的泥地上，遇火即燃，火苗跳动间，一副残缺的画面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在临终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化了一半的麦芽糖，塞进了一个少年的手里。
那糖纸上的油渍形状，竟与楚河在沙盘中见过的、金仙私库里珍藏的一枚玉简拓片一模一样。
符鸦的光尘再次暴起，钻入那簇微弱的火苗。
灰烬在半空中重组，竟复刻出了那位母亲临终时的面容。
灰烬顺着风，缓缓飘向云层，飘向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监察使虚影。
监察使下意识地伸手欲接，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灰烬的一刹那，那身象征尊贵的仙袍无风自动。
微风掀开了他的内衬，露出了一角极其粗糙、显然与仙人身份格格不入的补丁。
上面用歪扭的针脚绣着一个“娘”字，那针法，那走线，与金仙那件号称万法不侵的衬衣内襟，出自同一人之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怀旧，那就别端着了。”
楚河站在算盘河的源头，袖中那片破碎陶片上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滴入河水。
原本漆黑如墨的算珠河，在接触到那滴血的瞬间，突兀地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母乳的乳白色。
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百年前的村集“认亲榜”。
曾经那些消失的凡人姓名旁，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朱红色的标注：
【陈大柱，母待归。】
【王二丫，妻守灶。】
【李三顺，子未冠。】
那不是账目，是活生生的人伦血脉。
“你们能删掉史书，能抹掉记忆，”楚河仰头看着云端，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朗笑，“可你们能删得掉这万古长存的‘娘等儿’吗？”
话音未落，云端之上的监察使虚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脊梁骨，砰的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一枚生锈的顶针从他怀里跌落。
顶针眼上穿着一根磨毛了的麻线，线头的末端，死死系着一颗干瘪、枯萎、却从未被丢弃的麦穗。
楚河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算计。
昨夜，他在天机沙盘中整整推演了三百二十七次。
就在刚才，那枚顶针落地的刹那，沙盘右上角那个一直卡在99.9%的因果闭环数值，终于在无声无息间跳到了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