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乳牙静静躺在半透明的糖稀里,小得可怜,白得像初冬的霜。
楚河蹲在泥泞的田埂上,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那是老寒腿抗议潮湿天气的信号。
他没理会,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还在融化的麦芽糖。
触感温热,带着一股诡异的生命体征般的搏动。
昨晚那几块祭坛陶片是被他特意用村口王寡妇家那个一百年没洗干净的婴儿襁褓布包着的,现在看来,这步闲棋走对了。
一滴血珠毫无征兆地从那颗乳牙根部渗了出来。
血珠不大,却红得刺眼,刚一接触到底下的青苗叶片,立刻像水泼进滚油锅里一样,“嗤”地一声蒸发成了一团粉红色的薄雾。
雾气没散,反而聚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圈。
圈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正有节奏地轻拍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咂巴着嘴,嘴角挂着晶亮的口水,睡得安稳极了。
“这画面有点眼熟啊。”楚河眯起眼,脑海里那个天机沙盘的数据流疯狂刷屏,最后定格在一张被仙庭列为绝密档案的画像上——那是现在的仙帝,还没有被那些所谓的神性阉割掉人性时候的样子。
温婉这个搞科研的疯子果然忍不住了。
她也不嫌脏,直接把那截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炭笔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挑起了那颗裹着糖的乳牙。
“我就知道!物质守恒定律在因果层面也是通用的!”温婉把眼镜片都快贴到那颗牙上了,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你看这牙根!上面有人工刻痕,虽然模糊,但光谱分析绝对错不了!是个‘娘’字!”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点子,眼神却亮得吓人:“这笔迹的应力结构,跟那个金仙衬衣上的针脚,还有监察使那件破麻布衣服上的补丁纹理完全同源!破案了,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当年也是喝着娘熬的糊糊长大的!”
还没等她说完,那颗被挑在空中的乳牙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突然自行咬合。
“咔嚓”一声脆响,外面裹着的那层坚硬糖壳瞬间崩碎,炸开的糖渣像子弹一样溅了一地。
夜琉璃的小手一抖,那根不知道从哪把古琴上拆下来的断弦像是活蛇一样弹射而出,精准地系在了乳牙的牙冠上。
“铮——”
弦声震颤,听在耳里却不是乐音,而是一声嘹亮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婴儿啼哭。
楚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沙盘反馈回来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在那遥远的仙庭母星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仙帝寝宫里,那张万年不腐的龙床正遭遇一场史无前例的生态危机。
无数根青苗顺着金丝楠木的床柱疯狂疯长,像是无数双渴望拥抱的手臂,死死缠住了那块已经裂纹密布的玉玺残片。
每一根苗茎都在发光,里面透出成千上万个乳牙的虚影。
那些虚影虽然模糊,但每一个上面都刻着那个笨拙却沉重的“娘”字。
它们齐齐张开并不锋利的牙口,对着仙帝那不可一世的神格核心,狠狠咬了下去。
“疼吗?”楚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疼就对了。忘了本的疼,是多少止痛药都压不住的。”
就在这时,小凿这个熊孩子突然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