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台那汉白玉般的阶梯缝隙里,竟然真的渗出了透明的液体。
那些泪珠落在星海上,瞬间冻结成冰,冰晶中反复回放着一个七岁男孩跪在地上的残影——他在求他的娘,求她别为了那斗米,把他送进那个冷冰冰的仙庭。
“嘿,狗剩哥!看这儿!”
小凿这小子最不安分,见仙帝虚影在那儿捂着脸抖得跟筛糠一样,他竟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石皮匠的儿子从裤兜里掏出剩下的一半灶糖,那是楚河昨晚“随手”赏他的。
他把糖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对着天吼道:“娘给你留了糖!别在那儿装大辈了,下来吃糖!”
那块沾满了口水和尘土的糖渣,顺着风,晃晃悠悠地飘向了云端。
楚河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在沙盘的四百次模拟中,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
但现实往往比模拟更荒诞。
那只足以遮天的神之手,竟然鬼使神差地摊开了掌心,任由那块寒碜的灶糖落在了指尖。
触碰的刹那,仙帝身上那件流转着万种法则的神袍瞬间褪色。
就像是昂贵的真丝遇上了劣质的漂白剂,绚烂的云纹褪去,露出了底下粗糙、干裂、带着补丁的黄麻布。
在那破烂的衣襟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极丑的字:狗剩。
针脚细密,带着一股子穷酸的温情。
“符鸦,补刀。”楚河轻声下令。
早已化作光尘盘旋多时的机械乌鸦,此刻如同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
它收缩成一枚细不可查的银针,趁着仙帝神识松动的刹那,直接钻进了那虚影的耳道。
没有爆炸,只有一段被处理过的音频在仙帝的神识深处循环炸响。
那是瘸子酒坛里封存的、带了点砂砾感的摇篮曲。
“狗剩乖,明日娘蒸枣糕……枣糕甜,咱家狗剩长命百岁……”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宇宙最核心的逻辑链条崩坏了。
仙帝神格中央那枚闪烁着冰冷律法的核心,骤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毁灭的雷光,而是暗红色的、带着柴火烟味的灶火暖光。
楚河缓步走向那已经开始崩解的登神台投影。
他袖口里藏着的一捧灰烬,正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撒入地面那道最深的裂缝里。
那是他昨晚烧掉的一张空白借条。
“你当年为了登神,亲手焚了乳名,断了尘缘。”楚河仰起头,对着那即将消散的虚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可你算漏了一件事。只要这片地头上还有人活着,你欠你娘的那口奶,就算到了下辈子,也有人替她喊回来收账。”
话音刚落,那不可一世的登神台投影彻底坍塌。
碎裂的光屑在半空中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向地面聚拢。
在楚河脚下的麦田中央,一座土疙瘩垒成的、透着陈年烟火气的土炕虚影,正一寸寸从泥地里长出来。
那炕面上,有一处焦黑的火印,在夕阳下泛起了一种诡异的紫光。
楚河眯起眼,视线捕捉到那焦黑处正缓缓浮现出一道极其考究的纹路,那针脚,绝不属于这个荒凉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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