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从一颗灼人的小太阳,变成了一粒黯淡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炉中残烬。
但它依旧存在,像一颗扎进所有人眼球里的钢针,顽固地宣告着那个“神”的幸存。
联邦最高指挥中心里,刚刚涌到喉咙口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从狂喜到错愕的那一帧,气氛尴尬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情况?”一名参谋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能量反应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他应该已经失去战斗力了才对!”
“是的,理论上,”另一名技术官紧张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一连串瀑布般的数据流,“任何碳基生命体在承受了那种级别的谐振攻击后,细胞结构都会从根本上崩溃。他现在,应该是一滩有机质浓汤才对。”
“可他没变成汤!”韩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元帅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刚才一瞬间的欣喜若狂,此刻已尽数化为冰冷的后怕和更深沉的凝重,“只要这个红点还在,就意味着威胁没有解除!”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的狠厉。趁他病,要他命!
“命令!”韩厉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二、第五空天突击舰队,立刻对目标坐标进行饱和式覆盖打击!用‘天星’钻地导弹,把那道裂谷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平!”
“元帅!”温婉急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偏执和强烈的不安,“等一下!数据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韩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能量信号不是在‘消散’,而是在‘坍缩’!”温婉的语速快得惊人,背景音里是键盘疯狂的敲击声,“所有残余能量都在向内收缩,形成了一个密度高到无法理解的奇点!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这就像……就像一颗恒星在死亡前,所有的质量都朝着核心挤压,准备爆发成一颗超新星!他可能在准备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恐怖的攻击!”
超新星。
这个词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刚刚用一座城市的能源,赌上了一场豪赌,结果只是把敌人打成了“濒死”状态,而这个濒死的怪物,现在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韩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战斗力”来衡量的敌人。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遵循着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规则。
然而,在他们还在为那个坍缩的奇点感到恐惧时,楚河的公寓里,他所看到的景象,远比“超新星”这三个字要绝望一万倍。
天机沙盘的界面上,代表凌玄子的那个光点,已经缩成了一个漆黑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点。
而从这个黑点中,无数条猩红色的因果线,正如同癌细胞般,疯狂地向着沙盘的整个大陆板块蔓延。
【警告!检测到目标正在执行‘道果献祭’程序!】
【推演启动:献祭后果模拟。】
【模拟结果:目标将引爆其‘地仙道果’,以自身全部修为与神魂为代价,对该世界施加‘万载绝灵之咒’。】
【诅咒影响二:‘绝灵死气’将污染大地、水源、大气,形成永久性绝灵领域。
该领域内,植物将在七十二小时内枯萎,动物将在一百二十小时内基因崩溃而亡,人类幸存率预估为零。】
【诅咒影响三:污染将随大气循环,在未来五十年内,逐步扩散至全球,彻底断绝该世界未来一万年的超凡可能性。】
沙盘上,以那道裂谷为中心,一片象征着死亡的灰黑色,如同泼洒的墨汁,迅速侵染了小半个大陆模型。
城市的光点在墨色中接二连三地熄灭,代表生命指数的绿色数据流,如同断崖般垂直跌落,最终归零。
这不是攻击,这是绝户计。
是要把整个地球的生态圈,连根拔起!
楚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他妈才是修仙者真正的狠辣之处。
他们根本不跟你玩什么物理规则,直接从概念层面,从世界的底层规则上,给你来一记狠的。
杀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手段。灭世,才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疯狂。
怎么办?阻止他自爆?
【推演:阻止‘道果献祭’。】
【推演结果:失败。该过程不可逆,不可打断。】
冰冷的系统提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楚河最后一丝侥幸。
一个地仙豁出性命发动的同归于尽的诅咒,凭地球现在的手段,根本无法阻止。
就像你无法阻止一个已经拉开引信的手雷爆炸一样。
你唯一能做的,是在它爆炸前,把它丢进一个不会伤到自己的地方。
往哪儿丢?
楚河的目光在沙盘上疯狂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城市?
不行。
海洋?
污染了海洋,人类一样完蛋。
外太空?
他可没那个本事把能量风暴扔出大气层。
必须是地球上的一块“烂地”,一块已经烂到不能再烂,多承受一份污染也无所谓,甚至能起到“隔离带”作用的地方。
一个被橙色线条重点标记的区域,猛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毒瘴区。
那是之前为了处理另一个仙庭降临者“黑煞”,而人为制造出的一片生命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