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又一次，从毁灭的悬崖边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捞了回来。
这只手的主人，楚河，此刻正瘫在自己的电竞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刚才那九万七千点天机值瞬间清空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像是跑完了一场持续七十二小时的马拉松，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视野边缘还在冒着金星，耳鸣声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他强撑着抬起手，从桌上摸过一瓶冰镇快乐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着甜腻的二氧化碳气泡，总算把那股几欲昏厥的眩晕感压下去了一点。
还不能休息。
楚河喘着粗气，将目光重新投向天机沙盘。
代表凌玄子的小点已经彻底消失，连同那片灭世的诅咒风暴，都被“打包”送进了西北方向的毒瘴区。
沙盘上，那片橙色的区域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灰黑色的数据流，仿佛一个消化不良的胃。
但至少，它被成功地限制在了那个“垃圾场”里。
地球，暂时安全了。
但楚河很清楚，危机远没有解除。
打死了一个先锋官，天上还悬着一艘敌人的战舰。
他将沙盘的视角缓缓拉升，穿透公寓的天花板，穿透厚重的大气层，最终悬停在了地球的近地轨道上。
那里，一艘造型古朴，仿佛青铜与黑铁浇筑而成的飞舟，正静静地悬浮在深邃的宇宙中。
舟身之上，篆刻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在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这就是黑暗仙庭的先锋穿梭舟。
此刻，穿梭舟的舰桥内，气氛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
舟内空间远比外界看上去要大得多，雕梁画栋，仙气缭绕，与其说是一艘战舰，不如说是一座空中楼阁。
四名身着统一制式道袍的仙庭修士，正死死地盯着正中央一座白玉高台上的一块玉牌。
或者说，是玉牌的碎片。
“啪嗒。”
最后一块还勉强粘连在底座上的残片，终于失去了支撑，掉落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代表着地仙凌玄子的魂火玉牌，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残存的魂火气息都没有留下。
这代表着，凌玄子不仅是身死，更是魂飞魄散。
“……不可能。”一名年轻修士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凌师叔乃是地仙尊者，寿元万载，仙躯不朽，怎会……怎会陨落在此等蛮荒废土？”
“是陷阱！”站在首位，身材魁梧，眉宇间满是煞气的男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玉栏之上。
他叫墨尘，是凌玄子的副手，也是这艘穿梭舟上除凌玄子外修为最高的人。
“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玉石栏杆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群蝼蚁！这群该死的土著！”墨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怒火与不敢置信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他们必定是动用了某种同归于尽的禁忌手段，用整个世界的本源之力暗算了师叔！否则绝无可能！”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身旁另一名神情冷静、气质稍显阴柔的修士：“常安，立刻启动‘焚天玄光炮’，将主炮能量填充至最高！我要让这颗星辰，为师叔陪葬！”
被称作常安的修士眉头紧锁，这颗星球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依我之见，我们应当立刻启动跃迁阵法，返回仙庭主力舰队，将此地的情报如实上报，由天仙大人定夺！”
“撤退？”墨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常安，你是在说笑吗？凌师叔魂断于此，我们却要夹着尾巴逃跑？仙庭的威严何在？我们的道心何在？！”
“威严，是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的！”常安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我们的任务是探路，不是送死！那个未知的攻击手段既然能杀死凌师叔，就同样能威胁到我们，威胁到这艘穿梭舟！若我们尽数折损于此，连一丝情报都带不回去，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看你是被一群凡人吓破了胆！”墨尘怒极反笑，指着常安的鼻子骂道，“他们能偷袭得手一次，还能再来第二次吗？那种禁忌手段，发动一次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现在一定是外强中干的空壳子！此时不趁势将他们碾碎，更待何时？！”
“那你如何解释，我们的仙识至今无法穿透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你又如何解释，我们连对方的攻击来自何方、以何种形式发动都一无所知？”常安冷静地反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墨尘那狂躁的神经上。
公寓内，楚河的指尖在天机沙盘的界面上轻轻划过。
代表墨尘和常安的两个光点，一个红得发烫，情绪指数爆表；一个则在代表“理智”的蓝色和代表“恐惧”的黄色之间不停摇摆。
沙盘的推演结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推演：仙庭穿梭舟下一步行动预测。】
【选项一：立刻撤退，返回主力舰队。发生概率：78.2%】
【选项二：发动报复性攻击。发生概率：21.8%】
百分之七十八的撤退概率。
楚河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个结果，对刚刚劫后余生的地球联邦来说，似乎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瘟神终于要走了。
但楚河知道，这恰恰是最坏的结果。
让他们带着“一颗土著星球拥有能秒杀地仙的神秘武器”这个情报回去，下一次来的，就绝不会只是一艘先锋小船了。
那将是仙庭的雷霆震怒，是足以将整个太阳系都从星图上抹去的庞大舰队。
到那时，地球将再无任何侥幸可言。
所以，不能让他们走。
不仅不能让他们走，还要让他们把炮弹，打在自己希望他们打的地方。
楚河的目光，落在了联邦那颗仅存的、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避免被发现而进入了静默状态的高精度粒子探测卫星上。
“有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