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销毁的,是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交易记录。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临死前的疯狂一搏,恰好成了别人棋盘上最完美的一步棋。
天机沙盘内,一片死寂。
楚河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沙盘中央那片代表着后勤司主控机房的区域。
那里不再是流光溢彩的数据模型,而是一片焦黑、熔融、彻底归于物理性“无”的空洞。
就像宇宙中的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
那份伪装成“诊断插件”的“天机裁决”协议,以及它在仙庭网络中留下的所有临时日志、所有访问痕迹、所有操作记录,都在那场由仙元与禁制引发的高温熔毁中,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比用最强力的杀毒软件格式化一万遍还要干净。
真正的,雁过无痕。
楚河缓缓舒了一口气,那股从灵魂深处紧绷起来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几乎榨干了他每一丝算力,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在航天飞机发射的最后三秒内修改它的飞行轨道。
他调出了一份通过隐秘渠道截获的、刚刚生成不久的事件报告。
报告的签发人,是凌风。
报告的结论,简洁明了:【后勤司主事张德海,因贪腐事宜暴露,畏罪自毁核心服务器,并触发自毁禁制,当场身死道消。
案件相关证据链已在爆炸中损毁,但根据前期审查报告,足以定案。
建议:结案。】
完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亲手写上去的一样。
金蝉脱壳,瞒天过海。
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将“通天塔计划”这颗定时炸弹,牢牢地捆在了那头死肥猪的尸体上。
接下来,就看这颗炸弹的引信,会不会被点燃了。
楚河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数据迷雾,再次落在了那个名叫凌风的仙庭修士身上。
一间充斥着淡蓝色光晕的静室中,凌风的身影笔直如枪,站在一方光幕前。
光幕上,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虚影,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便是凌风的顶头上司,仙庭内务监察司副司长,姚启。
“司长,卑职认为此事尚有疑点。”凌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如果仔细听,能分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疑点?”姚启的虚影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人死了,证据也找到了,贪腐的链条一清二楚。你所谓的疑点,是什么?”
“张德海的反应太过激烈。”凌风沉声道,“根据卷宗,他为人贪婪但惜命。一个简单的贪腐案,罪不至死。他完全可以争取戴罪立功,没必要走到自毁这一步。这更像是……在掩盖某种比贪腐更可怕的罪行。”
“还有,”凌-风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由天工院下发的‘临时扩展诊断协议’,消失得太干净了。按理说,即便服务器物理损毁,天工院的后台也应该有它的初始分发记录和密钥备份。我刚刚向天工院发起了协查申请,但被驳回了,理由是‘权限不足’。”
姚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很快便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所以,你想说什么?你想追查那个小小的诊断工具的来龙去脉?”
“是。”凌风毫不退缩地迎着姚启的目光,“卑职怀疑,那个诊断工具,可能并非出自天工院。它出现的时机太巧,效率太高,消失得也太诡异。它或许……本身就是张德海背后那个‘更可怕的罪行’的一部分,是某个势力安插进来的木马。这次的爆炸,或许就是为了毁掉它。”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河在沙盘中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聪明人就是好用。
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力去引导,他自己就能把逻辑链给脑补完整。
虽然方向偏了十万八千里,但怀疑的种子,终究是种下了。
姚启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凌风。”
“卑职在。”
“你的职责,是查清张德海的贪腐案,现在案子已经清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姚启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那个诊断工具,它是天工院的事,与你无关。通天塔计划的任何相关信息,哪怕只是蛛丝马迹,都不是你我能够触碰的禁忌,你明白吗?”
“可……”
“没有可是!”姚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从现在起,停止一切节外生枝的调查!你接下来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后勤司进行善后,安抚人心,把这次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命令!”
光幕“啪”地一声,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静室内,只剩下凌风孤身一人,站在原地,脸色比周围的蓝色光晕还要清冷。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被驳回了。
被用如此不近人情的、粗暴的方式,强行按了下去。
为什么?
司长为什么如此忌惮?
这不合常理。
越是强行压制,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有问题,就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