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转运计划”……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这片钢铁与能量交织的地下丛林。
管道内壁上，厚厚的积灰与凝固的油污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金属气息，混杂着管道内灵能输送时泄露出的丝丝臭氧味，呛得他肺部火辣辣地疼。
肩胛骨被仙能光束擦过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剧痛，但他不敢停。
嗒……嗒……
头顶不知何处的冷凝水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在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催命的钟摆。
凌风靠在一根粗壮的冷却管道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全身的肌肉因为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而不住地颤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仙庭律法为天条的监察司小队长了。
他现在是一个逃犯，一个叛徒，一个……怀揣着足以颠覆整个仙庭的恐怖真相，却无处可诉的可怜虫。
他颤抖着手，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枚已经报废的记录仪。
外壳焦黑，入手还带着一丝余温。
他的希望，他用同僚的鲜血和自己的前途换来的唯一希望，就藏在这块废铁里。
“给我……动起来啊！”凌风低吼着，将体内被仙能镣铐强行崩断后所剩无几的灵力，孤注一掷地灌入记录仪的残骸中。
他不是维修师，他不懂那些精密的仙道阵纹，他只是在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试图从这块尸体中榨出一点信息。
“滋啦……”
记录仪的碎片在灵力的野蛮冲击下，迸发出一阵细碎的电火花。
一缕青烟冒起，焦糊味更浓了。
就在凌死心灰意冷，以为它彻底完蛋的瞬间，破碎的显示晶体上，几个模糊的符文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
【……转运终点：仙都·中央悬浮区·通天塔……】
通天塔！
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仙庭用来彰显武功伟业的纪念碑，不是游客可以随意参观的景点。
那是仙庭的心脏，是仙帝闭关、大罗议事的绝对禁区！
传闻中，通天塔的基座，连接着整个仙庭世界的本源龙脉。
把亿万万被屠戮的文明残魂，运到那种地方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飞升的真相，不是收割，或者说，不仅仅是收割。
收割只是第一步，而“神魂转运计划”，才是这盘横跨诸天万界的大棋里，真正要落下的那颗子？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
他以前所认知的一切，再一次被彻底颠覆。
天机沙盘内。
楚河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了晃杯子里最后一点冰块，看着光幕上跳出的“通天塔”三个字，吹了声口哨。
“哟，可以啊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嘛，还真让他给撬出点东西来了。”
一旁的系统光幕上，凌风的人物模型旁，代表“逻辑链完整度”的进度条，噌地往前跳了一大截。
不错，鱼儿不仅上钩了，还自己开始琢磨鱼饵的味道了。
不过光有“为什么”还不够，一个优秀的棋子，必须得有明确的行动路线。
通天塔那种地方，别说现在的凌风，就算他还是监察司小队长，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硬闯就是送人头。
“系统，该给咱们的‘天选之子’送点新手引导了。”楚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十指在虚空中交叉，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做什么不得了的热身运动。
他调出仙庭首都“天枢城”的地下网络拓扑图，密密麻麻的光纤和灵力节点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找一个没人用的匿名代理节点，给他发一段‘偶遇’的加密音频。剧本我都想好了，就叫‘来自前辈的馈赠’。”
【指令已接收。正在筛选最优因果扰动路径……】
【路径确认。
通过干扰三号废水处理站的灵力阀门，引发局部网络信号瞬时抖动，可将加密音频包伪装成‘冗余数据流’，精准投递至目标‘凌风’的个人终端。】
【天机点数消耗：650点。】
“搞定。花小钱，办大事。”楚河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对了，声音给我处理一下，要那种饱经沧桑、又带着点愤世嫉俗的味儿，听起来就像个潜伏多年的老卧底。”
管道的黑暗中，凌风正准备挪动位置，怀里的个人终端却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捏碎这个定位器。
但转念一想，姚启要抓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他警惕地打开终端，屏幕上只有一个来源不明的加密音频文件。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一道经过处理的、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
“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并且活了下来。别问我是谁，我们是同一类人——被仙庭这台巨大、冰冷的机器碾碎，却还没死透的零件。”
凌风的呼吸瞬间屏住。
“别想着去通天塔，那是自杀。你手里的那点‘证据’，连给那座塔挠痒痒都不配。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和你的证据一起人间蒸发。”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在下城区的‘废弃补给站’，伽马九号扇区，藏了一份更完整的‘神魂转运计划’的备份数据。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全貌，而不是当一个糊涂鬼被碾死，就到这里来找我。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音频到此结束，文件在播放完毕后自动销毁，不留一丝痕迹。
陷阱？
凌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这太刻意了，像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对方用圈套来对付的？
一个身负重伤、灵力耗尽的逃犯，姚启想杀他，只需要一道全城通缉令。
对方提到了“通天塔”，说明他知道自己刚刚破解了记录仪。
对方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且给出了另一条路。
是真是假？
凌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继续留在这暗无天日的管道里，迟早会被无穷无尽的卫队像抓老鼠一样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