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矿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粗劣灵能矿石特有的铁腥气,刮在脸上像带刺的砂纸。
凌风像一条冬眠的毒蛇,死死贴在一块风化的巨岩背后。
他身上的隐匿符已经快要耗尽最后一点灵光,阵阵灼热的温度透过岩石传导到他的前胸,那是矿区地下核心高负荷运转的余温。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咽下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慢慢将目光从那些血色阵纹上移开。
从昨天潜伏到这里开始,他已经干嚼了三支那种像粉笔灰一样的合成营养膏。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灵力波动,他不仅封死了全身百窍,连呼吸都控制在一分钟一次。
几个时辰前,两名穿着仙庭底层制式护甲的暗哨在一棵枯死的铁线树下换防,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沙飘进了他的耳朵。
“马晨这狗日的吸血鬼,自己躲在恒温大楼里喝茶,让咱们兄弟在外面吃沙子!听说他又贪了上一批源石的损耗,上头怪下来早晚拿咱们顶锅。”马晨。
凌风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仙庭派驻黑石星第七矿区的总管,肥缺上的硕鼠。
结合手头那个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残破音频,凌风很清楚,单凭那句似是而非的“通天塔燃料”,哪怕跑到仙帝面前告御状,也只会被当成疯子直接挫骨扬灰。
证据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潜入那个马晨严密看守的第七矿区核心,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把什么鬼东西往通天塔运。
可是这地方防守得简直像个铁王八。
那些血色阵纹不仅封死了天空,连地下五十米的岩层都打入了震动感应探针,强闯只会瞬间变成马蜂窝。
强烈的无力感伴随着左肩伤口的抽痛席卷全身。
破局的契机在哪?
凌风死死抠住岩石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迹,眼睛却依然如同恶狼般注视着远方死寂的钢铁堡垒。
同一时间,天机沙盘的虚拟空间内,同样弥漫着一股味道——那是香辣烤冷面的味道。
楚河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悬浮椅上,左手捏着一根竹签,精准地将一块沾满辣椒油的烤面筋送进嘴里,右手则在身前的巨大全息光幕上漫不经心地划拉着。
“这马晨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啊?这防空阵列恨不得连只苍蝇都给切成八瓣,防守火力密度溢出了百分之三百,明显是做贼心虚。”楚河含糊不清地吐槽着,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整个第七矿区的全息三维透视图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他吃完最后一口,将纸巾精准地抛入虚拟的废纸篓里,随后双手交叉,目光开始在这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中一寸寸刮地皮。
天下没有完全无缝的鸡蛋,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庞大吞吐量的工业枢纽里。
静态防御越强,动态的软肋就越明显。
没过多久,楚河的视线锁定在了结构图底部一条泛着暗蓝色幽光的通道上。
源石运载磁力轨道车。
通过截取矿区调度中枢的数据流,这条轨道每天雷打不动要发车三次,将刚刚开采出的极不稳定、且具有强灵能辐射的源石粗矿,从地下一万米的矿井深处,通过封闭轨道直接拉进精炼厂。
那是整个防御体系里唯一的高速动态环节。
“再坚固的堡垒,也经不起内部的肠胃病。”楚河挑了挑眉毛,在控制台上十指翻飞,迅速调出了维护这条轨道的员工名单和近期行为数据。
很快,一个留着酒糟鼻的半大老头头像弹了出来。
张大锤,仙庭服役超过七十年的老油条,资深阵法维护师。
履历上只有两个特点:技术极其过硬,以及嗜酒如命。
好死不死,今天下午正好轮到这老头对最关键的3号转弯轨道进行灵力管道的例行检修。
楚河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棋手的兴奋。
大幕可以拉开了。
不需要天雷地火,只需要一根羽毛,就能压垮这头紧绷的骆驼。
他调出张大锤所在的员工食堂监控视野,此时正好是饭点。
那老头正端着餐盘,满脸不情愿地排在买劣质合成蛋白肉的队伍里,眼睛还不时往远处卖高价仙酿的柜台瞟,咽口水的频率清晰可见。
“就给咱老张加个餐吧。”楚河调动系统面板,“系统,微扰动准备。让那台全自动售酒机的齿轮发生零点一毫米的卡顿,触发检修模式,免费吐出一瓶黑石星自产的‘烈喉子’二锅头。天机点数从账上走。”
光幕中的画面里,当张大锤路过那台平时根本舍不得多看一眼的售酒机时,“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脆响。
紧接着,一瓶泛着劣质酒精光泽的玻璃瓶“咣当”一声从出货口滚落了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谁都没注意这个偏僻角落的一幕。
老张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老练得像只偷腥的野猫,迅速弯腰把那瓶白酒抄进宽大的粗布工作服口袋里,连原本打算买的蛋白肉都不排了,急匆匆地扎进了更衣室的隔间。
半个时辰后,矿区地下两千米的三号轨道维护点。
狭窄逼仄的操作间里,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润滑机油味和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温度高得像个蒸笼。
张大锤浑身上下都是油污,满脸通红地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高阶灵能扳手,摇摇晃晃地爬上维修梯,对准头顶那根手腕粗细的能量增压阀。
“奶奶的……就这么点钱,天天让老子当牛做马……”他大着舌头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