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轨道磁力悬浮系统的核心能量管道,按照操作手册,减压阀的阻尼扭矩必须精确到六又四分之一圈,多一丝会导致能量滞瘤,少一丝会导致磁场不稳。
他将扳手卡在金属阀门上,手臂发力。
一圈、两圈、三圈……平时闭着眼都能干活的老资格,在四两“烈喉子”的催化下,脑子里的肌肉记忆开始和神经反应产生可怕的错位。
第五圈拧完,他的手抖了一下,扳手的齿轮摩擦着阀门边缘,发出干涩的刺啦声。
“六……六圈半!”老张晕乎乎地默念着,手里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比安全阈值死死多拧了半圈。
能量管道的外壳猛地鼓起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
老张松开扳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梯子上爬下来,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毫无知觉,就在他身后那根金属管壁内部,被过度压缩的灵力流正在像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反噬,灵压数值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那条红色的临界线。
几个时辰后的下午,骄阳炙烤着矿区大地。
蛰伏在巨岩后的凌风已经被晒得几近脱水,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哪怕现在有一只飞虫落在肩膀上,都可能引发他本能的拔剑。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有节奏的震动,从他脚底极深的地底传导上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酥麻,转眼间便化作雷鸣般的轰响。
一列挂着十二节车厢的重型磁力轨道车,满载着今天刚从地心开采出来的极品源石,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顺着地下轨道狂奔而来,在三号转弯处拉出一道刺眼的湛蓝色磁暴火花。
当那庞大的车头冲入狭窄过弯区,车身自带的庞大立场与头顶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增压管道交汇的瞬间——平衡,被那微不足道的半圈彻底撕裂。
“轰——!!!!”
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仿佛是从九幽深处炸开的旱地惊雷。
凌风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冲击波贴着地皮狂飙而出!
大范围的岩层在恐怖的动能下轰然塌陷,滚滚红褐色的烟尘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昏暗的矿区天空。
火光,刺得人双目流泪的惨白火光,从地下的大裂谷里喷薄而出,将上方的金属穹顶融化成滴落的铁水。
满载的列车在脱轨的瞬间以超音速狠狠撞进了旁边的承重矿洞岩壁,车厢内的源石受激殉爆,引发了更为恐怖的连环塌方。
剧烈的震荡险些把凌风从掩体后掀飞出去。
他捂住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吐出嘴里的一口沙子,死死盯着前方。
固若金汤的防御阵线,在天地之威的物理破坏下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扯得七零八落。
那些血色的暗哨阵纹由于底层能源基站被摧毁,正在一大片一大片地熄灭、失去光泽。
矿区上空,刺耳的红级最高警报犹如报丧的乌鸦群般尖啸起来。
扩音大阵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撕心裂肺、带着明显恐慌的咆哮声:“都死了吗!三号矿区塌方!源石要是被埋了你们九族都不够填的!卫队!把所有的外围卫队都给我调下去救火抢救源石!立刻!马上!”
随着这一声令下,凌风清清楚楚地看到,前一秒还在严密布防、互相交叉的暗哨火力网,在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一队队身穿暗金护甲的仙庭卫兵,如同没头苍蝇般被生硬地从四面八方强行拽出了工事,手足无措地朝着塌方的巨大火口扑去。
马晨总管的急令下,没有谁还有心思在这片废墟中维持原本的外围警戒。
这帮蠢货,平时连军规都没背熟。
凌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嘴里那股合成营养膏的苦涩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腥气。
他压低身子,贴着地面,如同一道没有体温的鬼影,灵巧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空虚地带开始移动。
头顶上,那些尚未完全崩溃的零星防御阵纹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甚至还伴随着灵力断供的闪烁。
他顺着被狂风卷起的漫天粉尘和源石燃烧引发的浑浊灵能波动作为天然屏障,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卫队撤退脚步带来的噪音中,毫无声息地穿过了最外围的一层探照区。
他的心跳此刻不再急促,而是进入了极度冷静的机械杀戮状态。
左前方的一片空地原本有三个明哨和一个暗哨,现在只剩下被高温扭曲的一层空荡荡的沙地。
他贴着一段报废的履带运输车残骸,灵活地避开了最后一点机械狗的扫描盲区,一个翻滚,稳稳落在了总管办公大楼外侧防守最薄弱的阴影区。
前几天还是森严铁壁的大门,此刻大敞四开,门前的能量护盾因为抢修能源而在肉眼可见地跳动着濒死的光斑。
他静静地贴在墙角,手中紧紧握住那把满是豁口的破旧长剑,剑柄上的铁锈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转过头去,远处地下三号大矿洞的火光如同一头愤怒的恶魔,冲天而起的光亮将他藏在阴影中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天灾”,连环的爆震塌方几乎毁了半个基地的心脏部位,恰到好处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凌风那双犹如孤狼的眸子里,只有冰冷到彻骨的复仇之火在悄然燃烧着。
这是老天在帮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细想这偶然事件背后那些惊人的巧合。
他只需要抓住这片绝佳的黑幕。
阴冷坚硬的总管办公楼侧门把手,传来金属那冰冷刺骨的触感。
大楼顶层,马晨办公室的特殊屏蔽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凌风犹如踏入冥域的修罗,提着剑,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道阻挡着真相的半掩大门。
门轴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一阵裹挟着淡淡高级灵茶熏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黑暗深邃的长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雕花大门背后,即将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