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楚河想要的“大麻烦”。
没有了任何伪装与缓冲,把仙庭血淋淋的腐臭内脏直接摊开晒在恒星光芒下。
就在此时,沙盘的边缘警报毫无征兆地拉响了猩红的色调,一阵远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刺耳蜂鸣占据了楚河的听觉。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飞速越过被尘埃掩盖的大地,直冲云霄。
在黑石星高层大气稀薄的轨道上,暗蓝色的能量撕裂了虚空,一艘庞大到宛如一座钢铁城池的突击旗舰破开了跃迁空间。
旗舰表面镌刻的巨大剑形图腾,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森严压迫感——那是仙庭内务监察司独有的标志。
姚启到了。
这条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狗,终究还是凭借着不讲理的嗅觉和超规格的航速,在这最要命的节骨眼上强行降临。
楚河随手调出了一面副屏幕,切换到了姚启的旗舰中枢视角。
此刻,这位监察司副司长正站在宽阔的指挥台上,一张本就阴沉的脸,此刻黑得简直要滴出墨汁来。
姚启并没有看到那段直播,他是来抓凌风这个出逃的猎物的。
但他手中那面号称能探查一星生灵波动的半仙器“观天镜”,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惨烈的红芒。
镜面上反馈回来的,根本不是抓捕目标那微弱的挣扎,而是下方第七矿区内成千上万道崩溃、惊恐、且充满怨毒的杂乱精神波动。
“不用查了……”楚河盯着姚启那因为肌肉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的下颌骨,冷笑着喃喃自语。
他太了解这些体制内走狗的思维方式了。
不需要看到具体的直播画面,单凭下方这种规模的思想崩溃与大范围的绝望情绪共振,姚启那常年执行灭口任务的脑袋里立刻就能得出结论——最高机密,彻底泄露了。
不管是谁干的,不管是怎么干的,这个矿区里此时每一只活着的喘气的生物,在仙庭那高高在上的法则里,都已经变成了潜在的不稳定炸弹。
这就像是白色的锦缎上掉上了一大滩墨汁,怎么洗都会留下痕迹。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那块布整个剪掉烧成灰。
画面中,姚启没有任何挣扎或调查的意图,果断得让人心生寒意。
他抬起戴着玄冰丝手套的右手,对着前方的传音阵盘,以一种冰冷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口吻,下达了那道毁灭性的指令:
“放弃精准抓捕。关闭黑石星所有向外通讯与星门跃迁权限。防线收拢,执行最高封锁。”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通告全军,第七矿区现已认定为不可逆的‘魔染区域’。第一至第五净化编队出舱。不用留活口,从边缘往中心,我要看到这片土地被灵炎重新犁过一遍的彻底净化。”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楚河眼中的外太空瞬间被照亮了。
突击旗舰腹部那宛如深渊巨口般的闸门轰然大开,成百上千道刺眼的炽白流光,如同一场逆行的流星雨,拖拽着死亡的尾焰,毫不犹豫地扎入黑石星那浑浊的大气层。
地面上,就在马晨的办公室内。
刚刚被外界惊人的变化震得大脑一片空白的凌风,此刻被猛然间震碎防弹玻璃的巨大轰鸣声唤回了理智。
一股狂暴的高温热浪顺着破碎的豁口倒灌进来,夹杂着震天动地的凄厉惨叫。
凌风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面碎裂的落地大窗。
外面的天已经全红了。
原本用于防护和巡逻的仙庭暗金卫兵,此刻正像割麦子一样被从天而降的炽白灵光光束无差别融化成飞灰。
那是真正的毁灭打击,那些高高在上的净化者根本不在乎谁是高管,谁是矿工,凡是在这片废墟里还站着喘气的东西,全都迎来了最平等的屠戮。
“完了……全完了……疯子,净化军团……他们来灭口了!!”被凌风用剑抵住脖子的马晨,通过残破的窗户看到了那一幕,属于仙庭高层的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下场,裤裆处不可抑制地洇出了一大团刺目的水渍,像烂泥一样瘫倒下去,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
狂风卷进办公室,吹得凌风那头沾满血污和灰尘的乱发猎猎作响。
他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彻底陷入癫狂、在灵光炮火下崩解碎裂的庞大矿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心脏却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且极度清晰的频率跳动着。
那些断断续续的奇怪音频,那些自己一路潜入巧合得过分的崩塌事件,那些刚才突兀出现并投放到全区光脑上的画面回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光芒彻底照亮。
凌风那双狼一样冷酷的眼底,终于在恐惧的背面,浮现出了一抹极端的狂热与明悟。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随后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仙庭最高权力的从天而降的处刑人,嘴角竟勾起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扭曲微笑。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给了自己坐标和残缺语音录音的神秘“盟友”,从头到尾的意图根本就不是让自己在这里当一个小偷,去偷偷摸摸地找什么证据。
在这种绝对力量碾压的修仙法则里,证据,那是用来递给青天大老爷伸冤的废纸!
那个疯子般的盟友要的,是一把尖刀。
要借着自己的手,扯开大嗓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整个仙庭那件光鲜亮丽的法袍生生扯碎,让里面那流脓长疮、恶臭腐败的伤口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不就是想把水搅浑吗?
不就是要逼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撕破脸皮下场吃人,逼迫这些底层的人看清现实吗?
“哈哈哈哈哈……好!真特娘的好算计啊!”
凌风仿佛疯了一样在漫天的火光与爆风中仰天大笑,他一把揪住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软如面条的马晨那肥硕的后颈皮,像拎着一只待宰的肥鹅一般,将他半个身子拽到了破碎的落地窗边缘。
他手中的那把破铁剑,爆发出濒死的嗡鸣。
狩猎,在这充斥着绝望的血色天灾中,才刚刚开始转入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