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死死钉在那片货栈顶端的阴影里。
屋顶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残存的农家弟子、流沙杀手,还有那些隐匿得更深的墨家游侠,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向苏暮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忌惮,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这个男人,刚刚以一人之力,破掉了农家赖以成名的地泽大阵。
他明明应该力竭了。
苏暮确实感觉到了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叶深处。体内真气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变得滞涩而沉重,仿佛奔涌的江河汇入了淤塞的泥沼。肌肉纤维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楚,那是短时间内爆发到极限的后遗症。
《不死印法》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转化、弥补这巨大的消耗,但速度,终究是慢了一线。
他的身体,即将达到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那片被苏暮锁定的阴影,动了。
没有征兆。
那股一直蛰伏的、深沉如海渊的气息,终于从沉睡中苏醒。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来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月光,黯淡了下去。
并非月亮被乌云遮蔽,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场域,以那道阴影为中心扩散开来,强行扭曲了光线,吞噬了声音。
一只手掌,从阴影中探出,然后缓缓下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整个夜空,却仿佛被这只手掌彻底攫取、倾覆!
一道宏大无匹的掌印,在苏暮的头顶上空凝聚成形。它遮蔽了天穹,投下巨大的阴影,掌纹清晰,宛如山川沟壑。那掌力之中,蕴含着罗网功法特有的阴冷与绝户之毒,却又带着一种大宗师才有的,俯瞰苍生、碾压一切的绝对意志。
这一掌的目标,不仅仅是苏暮的性命。
更是他怀中那个坚硬的铜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只“黄雀”,终于等到了蝉体力耗尽,螳螂也已疲惫的最好时机,要将两者连同整片树叶,一同拍碎!
阴冷的风压先于掌力而至,吹得苏暮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暗金色的、线条分明的躯体。他脚下的瓦片,在这股压力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就在那掌印即将触及苏暮头顶发梢的一刹那。
他眉心识海之中,那根名为“杀意感知”的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悍然拨动,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尖啸!
与此同时。
噌——!
一道极致纤细,却又凌厉到足以割裂神魂的粉色光丝,自另一侧更高的屋脊之上,破开夜幕,如天外流光乍现。
它的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觉捕捉极限。
那道粉色的光丝,后发而先至,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角度,精准无匹地切入了那道宏大的阴冷掌印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啦”轻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冷水。
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宏大掌力,被这道粉色剑光从正中心一分为二,仿佛一块被热刀切开的牛油,顺滑得不可思议。
轰!轰!
被分割开的两半掌力,擦着苏暮的身体两侧,重重轰击在他脚下的屋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