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内,一片死寂。
箫声与琴音的余韵,仿佛还未散尽,化作了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也缠绕在月神的心头。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灵魂被看透,而后又被温柔填补的战栗。
月神覆盖着轻纱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苏暮离去的方向,眼角那一点未来得及拭去的湿润,在月光下折射出冰晶般的光。
她缓缓收回自己的双手,用掌心轻轻覆盖在古琴的琴弦之上。
冰凉的丝弦,传来一丝细微的颤动,仿佛在回应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绪。
她想借这股熟悉的冰冷,来镇压自己道心中那股陌生的灼热。
然而,失败了。
那股暖意,源自灵魂深处,早已随着那曲箫声,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融化了她多年苦修筑起的冰墙。
在阴阳家,她是高高在上的右护法,东皇太一之下,权柄滔天。
她是冰冷的律法,是无情的裁决者。
她的精神世界是一座孤高的雪山,谢绝任何人靠近。无数年来,从未有人能真正踏入那片冰封的领域,更遑论窥见她内心最深处的风景。
可苏暮做到了。
他的箫声,不是粗暴的闯入,也不是试探性的叩门。
那箫声化作了一股无孔不入的温暖春风,吹过了雪山,吹开了坚冰,让冰封之下那道代表着“缺憾”的深邃裂谷,第一次见到了阳光。
她所感受到的,早已超越了音律技艺的范畴。
那是一种对天地至理、对生命圆融的深刻洞见。
苏暮的精神境界,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与这轮明月,与这江潮,彻底融为了一体,达到了一种传说中的超然状态。
正是这种“天人合一”的圆满,补全了她心境上最大的那一块拼图。
她的目光,落回到了庭院中央。
那个男人正将那支引动了她道心狂澜的玉箫,不疾不徐地收起。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灵魂交鸣,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寻常事。
那种淡然,那种出尘,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超然,让月神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动。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的一切。
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来历。
想了解他为何能拥有如此磅礴浩瀚,却又温柔包容的精神力量。这种矛盾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苏先生……”
月神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这是她极少出现的失态。
“你的箫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刚才那场体验的万一。
是慰藉?是开悟?还是……侵蚀?
苏暮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