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杀气腾腾、近乎叛逆的话语,掷地有声,透过金榜,传遍九州,让无数人听得心惊肉跳,同时也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徐骁如何回应。
徐骁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他仿佛过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目光,与跪在地上、昂着头、眼中含泪却满是倔强的陈知报,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徐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准。”
陈知报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激动地喊道。
“义父!为什么?!那可是义母啊!是待我们如亲子的义母啊!您……”
“我说,不准。”
徐骁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陈知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徐骁不再看他,重新转过身,面向琵琶树,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握紧,因为用力,指关节捏得微微发白,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陈知报跪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深深的委屈。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闷响,然后猛地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决绝与悲愤。
徐骁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只是望着琵琶树,用低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重复着。
“踏平泰安城……踏平泰安城……”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微微颤抖。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琵琶树下,朝着王府深处,那座名为“听潮亭”的阁楼走去。
听潮亭内,并非存放书籍秘籍之地,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灵堂。
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粗略看去,竟有六百余块之多!每一块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代表着一位曾经追随徐骁征战四方、最终马革裹尸的北凉将校。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长明不灭的灯火,袅袅升起的檀香,以及一种沉重到足以让人窒息的寂寥。
徐骁独自一人,缓缓走在这些灵位之间。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英魂。
最终,他在一块略显陈旧的灵位前停下。灵位上刻着。
陈琼。
徐骁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灵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似哭似笑的神情。
“老陈啊……”
他对着灵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要是当年,你没用命换我活下来,现在坐在这北凉王位置上的,应该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