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摇了摇头，自嘲般笑了笑。
“也不知道，要是知报那小子，敢不敢跟他亲爹这么说话……指着鼻子问，为啥不给他娘报仇？”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过，知报是个好孩子……你媳妇……夙夙她，一直很疼他，把他当亲儿子看。我不怪他顶撞我，他心里憋着气，憋着恨，我懂。”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
“可是老陈，这个仇……不能报啊。”
他移动脚步，来到旁边另一块灵位前。
王巨灵。
“巨灵……”
徐骁看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痛色。
“我知道你力气大，战场上能扛鼎，可我从来没想过，你能用肩膀，硬生生托起那千斤闸的城门……就为了给后面的弟兄多开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逃回去了，可你的尸首……后来被人找到时，已经被剁成了肉泥，喂了狗……”
他又看向另一块灵位。
马龄。
“老马……你个蠢货。”
徐骁骂着，眼圈却红了。
“听到点谣传，说老子要跟西楚皇帝联手，你就带着十三个老兄弟，跑去以死明志，想用你们的命，给老子表忠心？你蠢不蠢？万一……万一那时候老子真他娘的叛了呢？你们不就白死了？冤不冤？”
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仿佛在与这些早已逝去的兄弟对话，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惨烈与牺牲。
说着说着，这位杀人无数、铁石心肠的北凉王，竟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起来，情绪激动处，嘴角竟渗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
他胡乱用袖子抹去血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最终，他抬起头，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六百多块灵位，望着那长明的灯火，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
“我也想报仇啊……夙夙……我比谁都想报仇……”
“我恨不得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找出来，一寸一厘地嚼碎了，咽下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如狼，但转瞬间，又被无边的痛苦与挣扎淹没。
“可是……不能报。”
“我答应过夙夙，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江湖，一个太平的天下，让她看看我打下的江山，让她生的儿子，能在这天下昂首挺胸地活着……”
“结果呢？江湖还没安稳，天下还没太平，她生了儿女，却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走了。”
“我也想不管不顾，带着兵马，杀进泰安城，血流成河……报仇很简单，就是死人。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