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不管不顾，带着兵马，杀进泰安城，血流成河……报仇很简单，就是死人。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他的目光扫过那六百多块灵位，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可然后呢？天下会大乱，北边的蛮子会趁机打进来，之前死去的这些兄弟……陈琼，王巨灵，马龄……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上去的弟兄……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夙夙用命换来的北凉暂时的安稳，也会没了。”
徐骁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
“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这个仇……我只能咽下去。带着血，带着恨，咽下去。”
“夙夙……你会怪我吗？”
他喃喃地问着，却无人回答。只有灵堂内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他佝偻而孤独的背影。
金榜画面中，徐骁在听潮亭灵堂前的独白与那最终咽下的血泪，让九州天地陷入了一片沉重的静默。
所有的嘲讽、质疑、鄙夷，仿佛都被那六百多块无声的灵位和老人嘴角渗出的鲜血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悯。
北凉王府，枇杷树下。
金光已然散去，但那浩荡的天道余威和方才画面中的锥心之痛，似乎还残留在这方寸之地。徐骁背着手，依旧站在树下，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枝叶，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更久远的时光。
他身后的褚禄山，肥胖的身躯依旧跪伏在地，头深深埋着，肩膀微微耸动，方才金榜揭示的一切，尤其是义父在灵堂前那番话，让他这个亲手执行过无数冷酷命令的“人屠”副手，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心痛与无力。
“禄球儿。”
徐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义父，孩儿在。”
褚禄山连忙应声，抬起头，脸上犹有泪痕。
徐骁没有转身，缓缓道。
“当年，夙夙走后，除了你，其他五个……知报，左棕他们，都跑来跪在我面前，求我发兵，求我报仇。”
褚禄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是，孩儿记得。”
“只有你，没提过半个字。”
徐骁转过身，目光落在褚禄山那张肥腻而恭敬的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一开始，老子还以为你是怕死，或者……心思不在你义母身上。”
褚禄山身体一颤，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