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激起徐风年那颗惫懒之心深处的武道之火,还差最关键的一把火。
于是,在回到北凉王府后,老黄“怂恿”徐风年去听潮亭下的湖底,看看那个被关押了很多年的“老魁”。
他告诉徐风年,那老魁当年与他有些交情,放出来叙叙旧无妨。
徐风年信以为真,真的去了,并想办法解开了部分禁制。
结果,那脱困的老魁凶性大发,根本不认得什么交情,直接就要对徐风年下杀手!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徐风年骇然发现自己在那等存在面前,连动弹都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总是遇事第一个逃跑、武功“低微”的老黄,出现了。
他依旧佝偻着背,但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一直藏在布囊中的长剑。面对凶威滔天的老魁,老黄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笑与怯懦,只有一片沉静。
他出手了。
仅仅三剑。
第一剑,破开老魁的护体罡气。
第二剑,荡开老魁狂暴的攻击。
第三剑,剑尖点在了老魁的眉心前三寸,凝而不发。
狂暴不可一世的老魁,瞬间僵住,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动弹分毫。
三剑,制服一位至少是指玄境、被囚禁多年依旧凶悍无比的老怪物!
徐风年呆若木鸡,结结巴巴地指着收剑后,又恢复了那副腼腆憨厚模样、搓着手嘿嘿笑的老黄。
“你……你……”
老黄比划着手势,意思还是。
武功,就那么高。只是这次,他的手势比划的高度,似乎……没那么矮了。
徐风年终于相信,这个跟了自己六千里、看起来窝囊透顶的老仆,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黄振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徐风年的武道之心,已经被悄然点燃。而他自己,在陪伴徐风年六千里的过程中,那颗因武帝城惨败而蒙尘的剑心,也在慢慢拂去尘埃,逐渐通明。
他决定离开。去完成自己未竟之事,去寻回自己遗失的武道之心——再赴武帝城!
分别是在北凉边境的凌州城门前。
两人互赠礼物,竟都是装着盐巴的葫芦。徐风年送的葫芦小些,盼着老黄早去早回。老黄送的葫芦大些,他心里清楚,此去武帝城,恐怕难有归期。
徐风年为老黄那悟出却未命名的第九剑,取名为“六千里”。纪念他们共同走过的路,也纪念这段特殊的缘分。
转身离去时,老黄忽然喊住了徐风年。
徐风年回头。
老黄脸上露出了那熟悉的、缺了门牙的憨厚笑容,挥了挥手,说出了那句他们六千里路上,遇到麻烦准备开溜时的“黑话”。
“风紧,扯呼!”
然后,他背着那个紫檀剑匣,转身,迎着夕阳,大步走向远方,再也没有回头。
青凉山外。
看着金榜画面中老黄挥手告别、说出那句“风紧,扯呼”的情景,徐风年和温桦的眼眶,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色。
那句曾经听了无数遍。觉得好笑又无奈的话,此刻却像最锋利的针,刺得人心头发酸。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徐风年手中的祭酒葫芦已经空了,他沉默片刻,忽然对温桦伸出手。
“酒。”
温桦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葫芦,也空了。
他无奈道。
“没了。想要,给我把剑,我去换。”
一直旁观的邓太阿,忽然解下自己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水囊,随手丢给徐风年。
徐风年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烈酒。
他看了邓太阿一眼,低声道。
“谢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