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探丹房
苏清玄回到住处时,天已微亮。她没急着休息,反倒从行囊里翻出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她从师父那里学来的“照邪镜”,能映出被灵力浸染过的痕迹。
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抹,灵力注入,镜面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她对着昨晚从丹房带回来的那撮炉灰照去,灰粒上果然缠着几缕淡黑色的雾气,在光晕中扭曲挣扎——是柳轻烟留在桂花糕里的“迷魂散”残留。
“倒是舍得下本钱。”苏清玄冷笑一声,将炉灰倒在窗台上。晨光穿过薄雾照过来,黑雾遇光便消散了,只留下几粒普通的灰烬。
刚收拾好铜镜,门外就传来轻叩声,是老张头的声音:“清玄丫头,柳丫头让你去前殿一趟,说有要事。”
苏清玄挑眉。这才刚过卯时,柳轻烟急着找她,多半是为了昨晚的事。她应了声“知道了”,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道袍,将照邪镜揣进袖袋,慢悠悠往前行去。
前殿里,柳轻烟正站在香案前摆弄着三炷香,见她进来,转身时脸上已没了昨夜的气急败坏,反倒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师妹昨夜守丹房辛苦,我已让人备了早饭,快过来垫垫肚子。”
案上摆着个青瓷碗,里面盛着白粥,旁边还有碟酱菜。苏清玄扫过碗沿,照邪镜在袖中微微发烫——果然,粥里也掺了东西,只是气息比昨夜的迷魂散淡了许多,像是掺了“软筋散”。
“多谢师姐好意,”苏清玄没动碗筷,反倒走到香案前,拿起那三炷香闻了闻,“师姐大清早找我,不会就为了请我喝粥吧?”
柳轻烟眼神闪烁了下,笑道:“自然不是。是师父让我问问,昨夜丹房可有异常?他老人家担心那些新采的‘凝露草’出岔子。”
苏清玄心中了然。凝露草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材,也是她昨晚在丹房角落里发现的——柳轻烟怕是盯上那草了。她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凝露草?我没见着啊。丹房里除了些寻常药材,就只有只乱窜的老鼠。”
“老鼠?”柳轻烟脸色微变,“什么样的老鼠?”
“灰扑扑的,看着挺普通,”苏清玄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案上的铜铃,“不过倒是挺有灵性,被我用灵力安抚后,就乖乖躲起来了。对了,师姐,你这粥闻着好香,就是……”她凑近碗边,作势要喝,突然捂住鼻子,“怎么有股淡淡的腥味?”
柳轻烟的脸瞬间白了。软筋散遇热会散出腥味,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清玄的鼻子这么灵。
苏清玄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天真:“师姐,这粥是不是坏了?要不我去后厨再换一碗?”
“不必了!”柳轻烟急忙按住碗,强装镇定,“许是酱菜的味道,师妹不喜欢就算了。既然丹房没事,那我就去回禀师父了。”
她说着就要走,苏清玄却突然道:“对了师姐,昨夜我在丹房捡到个东西,看着像是你的。”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银簪,簪头是朵梅花——这是昨夜柳轻烟扒门缝时掉的,被那只老鼠叼到了角落,今早她特意去寻来的。
柳轻烟看到银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发髻。
苏清玄将银簪放在香案上,笑容纯净:“师姐下次可别这么不小心了,夜里黑,丢了东西多着急。”
柳轻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苏清玄看着她的背影,拿起那碗掺了药的粥,走到门口泼给了蹲在台阶下的老黄狗。老黄狗嗅了嗅,呜咽一声躲开了——连狗都闻得出不对劲。
“看来,这丹房的热闹,还没结束呢。”她轻抚着袖中的照邪镜,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柳轻烟急着动手,反倒让她更确定,那凝露草背后一定藏着秘密。
这时,袖中的照邪镜突然又烫了下,比刚才感应到软筋散时更热。苏清玄抬头望向丹房的方向,那里晨光正好,却仿佛有团黑影在悄然涌动。
苏清玄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按在照邪镜上,镜面的光晕陡然亮了几分,竟隐隐映出丹房檐角的轮廓——那里有个模糊的黑影正攀着横梁,身形佝偻,手里似乎还攥着个布包。
“果然还有后手。”她眸色一沉,悄无声息地绕到丹房后墙。墙根的狗洞还留着昨夜的痕迹,想必是柳轻烟安排的人从这儿钻进来的。
刚靠近窗棂,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药柜。苏清玄屏住呼吸,猛地推开虚掩的窗,灵力瞬间凝成一道光索,直缠向那道黑影的手腕。
“谁?!”黑影惊呼一声,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几株带着晨露的凝露草。竟是后厨打杂的老李头,平时看着木讷寡言,没想到会被柳轻烟收买。
老李头见被抓了现行,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要跑,却被光索捆得更紧。苏清玄捡起地上的凝露草,指尖拂过草叶上的露珠——果然沾着和柳轻烟那碗粥里一样的腥味,是用软筋散泡过的,看来是想偷回去炮制,掩人耳目。
“柳轻烟许了你什么好处?”苏清玄声音发冷,光索又收了收。
老李头疼得龇牙咧嘴,嗫嚅道:“她、她说给我十两银子,让我……让我把这些草换下来,说是练功急用……”
“急用?”苏清玄冷笑,将凝露草收好,“带他去见师父。”
晨光彻底漫进丹房,照在那些整齐码放的药材上,泛着温润的光泽。苏清玄望着窗外渐热闹起来的庭院,捏了捏袖中的照邪镜——镜面上的黑影已经散去,却留下个淡淡的梅花印记,和柳轻烟发间的银簪如出一辙。
看来这宗门里的弯弯绕绕,比她想的还要多。但她苏清玄是谁?当年能从乱葬岗爬出来,就没怕过什么阴私算计。
她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外走,阳光落在她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老李头的哀嚎声渐渐远了,而前殿的方向,隐约传来柳轻烟刻意拔高的惊呼声,大概是听说事情败露了。
苏清玄勾了勾唇角,指尖的灵力轻轻跳动——这场戏,才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