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丹房魅影
外门丹房的木门带着股陈腐的药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苏清玄跨进门时,檐角的风灯突然晃了一下,昏黄的光线下,一排排黑陶药罐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像无数只伸长的手。
“记住了,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尤其是子时过后,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应。”送她来的杂役老张头放下钥匙,脸色透着古怪的紧张,“去年有个看守丹房的小子,就是半夜开了门,第二天被人发现冻僵在丹炉边,脸上还挂着笑呢。”
苏清玄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鼎形玉佩。老张头说的事她有印象,三百年前确实传过一阵丹房闹鬼的流言,后来柳轻烟“恰好”在丹房附近抓到一只偷食的玄狐,说是玄狐作祟,流言才渐渐平息。
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玄狐,分明是柳轻烟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她在丹房里做的手脚。
“这是丹房的记录册,添火、换引的时辰都在上面。”老张头把一本线装册子塞给她,“千万别弄错了,不然王管事能扒了你的皮。”
等老张头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苏清玄才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闩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
她没回头,径直走到丹房中央的大丹炉前。这炉叫“劣火灶”,是外门用来炼制最低阶丹药的,炉身布满黑色的药垢,炉口的铜环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据说是用来驱邪的。
苏清玄翻开记录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添火的时辰,末页还画着个潦草的符,像是小孩涂鸦。但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个简化的“锁灵符”,只是符尾画反了,不仅锁不住灵气,反而会吸引阴邪之物。
是柳轻烟的手笔。她前世就爱画这种似是而非的符,既让人看不出破绽,又能达到目的。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苏清玄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她抬手抚摸着劣火灶的炉壁,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这炉灶的炉膛里,藏着一块天然的火灵石,虽然品质极低,却能持续散发生机,正是紫虚焰火种需要的养料。
三百年前她就是在这里,偶然发现了火灵石的秘密,才让灵火得以初步成长。
墙角的阴影里传来窸窣声,一只灰毛老鼠窜了出来,睁着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苏清玄认得这只老鼠,前世它总来丹房偷药渣,后来被柳轻烟抓住,用来诬陷她私藏丹药。
“想去哪?”她轻笑一声,屈指一弹,一粒刚才在后山捡的石子精准地落在老鼠身前,挡住了它的去路。老鼠吓了一跳,转身想往药架下钻,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拦住——是她用仅存的意念,配合玉佩的灵力布下的。
这老鼠身上,恐怕早就被柳轻烟做了手脚。
苏清玄不再管它,转身走向药架。
药架上摆满了装着药材的陶罐,标签大多模糊不清,只有最上层的一个白瓷瓶格外干净,瓶身贴着“凝神散”的标签,瓶口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苏清玄拿起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轻嗅——是“锁魂香”的味道,混入凝神散里,能让人意识模糊,说出心底的秘密。
柳轻烟这是想趁她守夜时,逼她说出火灵石的下落。
她将药丸倒回瓶中,放回原位时,指尖在瓶底轻轻一叩,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这是她新学的小术法,能在触碰过的东西上留下印记,只要柳轻烟碰过这瓶药,她就能察觉。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丹房的门突然“咚咚”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女人用指甲轻轻刮擦。
“师妹,开门呀,我是柳师姐,给你送宵夜来了。”门外传来柳轻烟娇柔的声音,和平时那副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苏清玄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柳轻烟穿着一身红衣,手里端着个食盒,脸上带着甜腻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不了,多谢师姐,我不饿。”苏清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刻意的疏离。
“哎呀,师妹怎么这么见外?”柳轻烟的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门板上,“这里有刚出炉的桂花糕,你闻闻,香不香?”
食盒的盖子被打开,一股甜香飘了进来,带着和刚才药丸相似的异香。苏清玄冷笑一声,转身走到丹炉边,抓起一把刚燃尽的炉灰,顺着门缝撒了出去。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接着是柳轻烟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清玄!你敢耍我?”
“师姐说笑了,”苏清玄靠在丹炉上,声音平静,“夜深了,丹房重地,不便待客,师姐请回吧。”
门外的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苏清玄却没放松警惕。她知道,柳轻烟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墙角传来“吱吱”的叫声,那只灰毛老鼠突然变得狂躁,沿着墙根疯狂转圈,眼睛赤红,直勾勾地盯着她——是被下了“狂鼠符”,要逼她动手伤了这只被柳轻烟做过标记的老鼠,好给她扣上“虐杀灵宠”的罪名。
苏清玄弯腰,指尖在老鼠头顶轻轻一点,将刚才注入瓶底的灵力渡给它一丝。老鼠打了个哆嗦,赤红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窜回阴影里不见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丹房的门被推开,老张头探进头来:“换班了,你可以回去了。”
苏清玄走出丹房,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柳轻烟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看见她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苏清玄走过她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指尖的印记瞬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碰过那瓶凝神散了。
“师妹走路小心些。”柳轻烟咬着牙说。
“多谢师姐关心。”苏清玄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毕竟夜里没睡好,总觉得有老鼠在耳边吵,扰了清梦。”
柳轻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清玄没再理她,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走。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斑驳陆离。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和柳轻烟的较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了。
口袋里的鼎形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为她加油。苏清玄握紧玉佩,脚步轻快——她得去看看那只老鼠,说不定,它还能帮上大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