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墙有大部分毁在了战火中,叶盛夕轻易地绕开城防巡逻,摸到了张大帅的营房驻地。
因为复辟一事实在军忿民怨,张大帅即便进了城也没敢造次,老老实实地窝在一处不大不小的旧王府做“行宫”。
叶盛夕推门而入时,张大帅正歪在雕花大榻上抽大烟。福寿膏的气味浓郁,烟雾缭绕缥缈间,张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
叶盛夕也不废话,直接亮明身份,听到“常庆”二字时,魂飞天外的张大帅才惊醒过来,忙不迭地双膝一软,开口就喊:“臣……”
叶盛夕差点被他的“臣”撅个跟头,连忙跳到一边,皱眉道:“你胡说什么!起来说正事。……常爷爷说你要退兵,你几时退?为什么要派人暗杀洪大帅?”
他一连串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张耘的眼珠子痴痴黏在叶盛夕脸上,好半天才将辫子一甩殷勤地伸出手扶他:“您先坐。”
叶盛夕只想办完事走人,不想跟他掰扯任何题外话,强忍着心中不适被他按在榻的另一边。
张耘恭恭敬敬地又奉上一盏茶,这才稍沾着点边蹭坐在另一边。“少主亲自驾临,就是为这些小事?”
叶盛夕烦躁的喝了口茶,“怎么是小事?常爷爷嘱咐我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穷途末路,让我保你一命。没想到你还有余力搞暗杀!”
张耘低着头轻笑一声:“那要多谢少主和常大人的垂恤了。”
即便是叶盛夕再年轻,这样的反话听在耳中也让他不禁皱起眉,听口气好像这人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若硬碰硬起来,倒霉的不禁是古城还有城中百姓。
“你要做什么?”
“少主十几年闲云野鹤,养成个神仙样的品性长相。既然来了就坐镇军中,看看臣下是如何侍奉您的……”
说着他将手一抬,露出正对着叶盛夕的乌洞洞的枪口。
他脸上还挂着笑,目光炯炯,但叶盛夕毫不怀疑若自己有丝毫动作,对面的子弹会顷刻洞穿他的心脏。
他虽然可以凝气抵挡,但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敢冒险。
这人跟当时常庆描述的忠心侍主的张耘根本是两个人,他复辟不假,打的也是前朝旗号,如今看来骨子里却未必对他这个“前朝遗少”看在眼内。
不过他错了,张耘其实是将他看在眼内的,不过这个眼内却另有分别。
看到叶盛夕僵直的身体,不知哪里取悦了张耘,他目光在叶盛夕脸上转了转,突然垂下了枪口,“少主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本帅发兵的傀儡,我保你一呼百应,拿回前朝本属于你的富贵威风……”
“或者,”他凑过来嗅在叶盛夕颈项间,看着突然察觉自己行动迟缓进而惊恼羞愤的人,“跟了我,我照样……”
“啪”一声响,叶盛夕即便着了他的道动弹不得,还是勉强将手里的茶碗甩在他脸上。
但对张耘来说却如猫挠,不痛不痒。
张耘冷笑一声,反而将枪收起来,从马褂兜里拽出一条丝绢,慢条斯理地擦脸。
叶盛夕只觉得四肢无力,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体内半点气都提不起来,只能强撑着僵在其间不倒下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面对如此境况压迫,脸上已经不知不觉淌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