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舀面、加水,谢竞安像模像样,一边和面间隙还向叶盛夕那边看看。
他的夕哥哥,虽然有些消瘦阴郁,但始终是吸引他全部目光的所在。
不是因为他好看,赏心悦目只是吸引他的第一眼,而之后他对熟悉人的温和近人,到陈系后的一心为民,尽力避免军阀间的斗争涉及百姓日常……种种悲天悯人与叶盛夕惯常表现出来的冷漠平静截然不同。
也许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行事和神秘内敛的方式,深深吸引着少年,让他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叶盛夕靠在不远处看着,目光落在和面的手上,慢慢面前少年笨拙细幼的手变成青年人的熟练修长。
“啪”一声轻响,是酒樽撴在案板上碰撞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方虚假的静谧。
沉浸在各自思想里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长身玉立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旁边,应该是看了好久。
“抱歉,喝多了没拿稳,打扰两位了。”见他们看过来,叶韶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说。
他这次没有带面具,夺目的眉眼带着一丝轻愁,眉间鲜红的圆点似乎又小了一些。
好久没有见师兄真面目了,叶盛夕也只是用力看他一眼后就转过头,没有作声。
谢竞安看看他再看看叶韶辰,轻嗤一声低头继续和面。
“再加点水。”过了会,叶盛夕轻声提醒和面的少年。
谢竞安专注紧绷的脸上立刻溢出笑容,“好咧,有夕哥哥指点,这碗长寿面肯定好吃。”
不等叶盛夕表示,叶韶辰已经向他哂笑:“和面只是第一步,谢小少爷会擀面吗?”
谢竞安:“……”
叶韶辰移动一步靠近叶盛夕:“每年我都给你做长寿面的。……你把小崽子赶走,师兄给你做如何?”
话音贴耳传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低沉抓人的声音和酥酥麻麻的痒一起灌入叶盛夕耳骨,顺着经脉滑过半边身子。
叶盛夕似乎被这一声钉在原地,心底本来就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分的那点犹豫瞬间放大开来。
就在他面上闪过一丝动摇时,谢竞安的声音又再响起:“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做长寿面,也是我第一次用心给喜欢的人做饭,但我知道不管最后做成什么样,只要是用了心,夕哥哥都会高兴的。”
喜欢的人,这是谢竞安在二人面前第一次明目张胆说出来。之前他不敢,但现在叶盛夕和叶韶辰交恶,他要再不把握机会就太蠢了。
而且叶韶辰的话他听见了。还小崽子,他十六了好不好?隔壁村里的大牛就比他大三个月,已经都娶媳妇了,就算家里没给他定亲也不是小崽子了。
谢小少爷面带三分讥诮,极力进行反击,“你呢,上午的事我都听说了。夕哥哥的生辰,你不但没让他高兴,还逼得他那么早离席,不再喜欢夕哥哥就算了,还带着个小白脸耀武扬威。现在我就是要给我喜欢的人做长寿面,叶司令要待如何?”
这话太狠了,明明说的不全是事实却又令叶韶辰无法反驳。
白若棋行事他事先完全不知道,但他又确实是他的副官没错。而他也没想到不过一个蛋糕,让当时宴上的叶盛夕反应如此出人意料。
他转头望着叶盛夕沉默不语,但眼里的神情分明在问他,我和这个小崽子你到底要谁!。
叶盛夕挣扎中慢慢攥起拳头,他其实是想听叶韶辰解释一下的,哪怕平淡寻常的一句推脱之辞,他都可以为上午自己的失态和过分的举动而道歉。
他想起二人不久前的抵死缠绵,想起当时叶韶辰回望他的深情眼眸……也许,收敛自己的任性、抵触,听听对方的解释,他的孤独和痛苦遗憾会少一点?
但正当他理智稍回忍不住侧头想看叶韶辰一眼时,倏听哐当一声,旁边谢竞安手一滑面盆侧翻直直坠下。
叶盛夕下意识一把推开挡着的叶韶辰,将即将翻扣的面盆接住,与谢竞安同时伸过来的手碰在了一起。
叶韶辰不留神被推了个趔趄,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师弟。
这下似乎不用叶盛夕再回答,孰亲孰近已经一目了然。
叶盛夕刚刚放软的心立刻被他的眼神刺激到,好像他是背叛了感情的负心汉一样。他再次感到胸腹间一片烧灼,分不清到底是心脏还是胃在撕扯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