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宿睁眼到天明,将近黎明时叶盛夕开始坐在院子里画画。
面前夜空晴朗、繁星灿灿,东方的启明星傲视星空,如此清夜如此景,他笔下却只有单调的黑白两色。
墨色晕染、线条流畅,笔下人物只是一个背影,却傲骨铮铮、潇洒绝然。
当画笔还在无意识地移动时,叶盛夕似乎突然间回过神来,他皱了皱眉,本来要画星空的,为什么会不自觉的几次三番转到那个人的背影上?
三年日日夜夜描摹刻画,习惯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自然。
他将画纸揉成团,扔到已经有了几个纸团的旁边,换张纸准备再画,却被勤务兵的脚步声打断。
“参谋长,大帅府的五姨太亲自打发人来请,请您即刻到大帅府看看大帅!”
天马上要亮了,什么事这么急都等不到天亮?
叶盛夕转身要走,勤务兵跟在后边问了一句:画具和地上的纸团要不要处理?
他顿了一下脚步,听见自己说:“不用,不要让任何人碰。”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希望别人动地上的纸团,哪怕只是他不自觉间画下的那个人决绝的背影。
叶盛夕没有再耽误,很快到了陈铎府上,见到一群哭哭啼啼的太太们,才知道陈铎自昨晚睡下后一直没有动静,早上到了平时该起的时候了也叫不醒。
众位太太们轮番上前叫了一遍哭了一回,最后还是五姨太想起身为阴阳家传人的叶盛夕来,连忙派人来请。
叶盛夕过来看了一眼便知道是有人对陈铎动了个小手脚,就是夺了他的气,让他阴阳气失衡陷入昏睡,即便没有他援手也不过是多睡几天,醒来后性格暴戾几天,等阴阳气补回来自然就会好。
但考虑到陈铎身系陈系军阀存亡,叶盛夕还是入梦帮他调理了一下,并用一个美梦将之前生病的记忆覆盖。
陈铎醒后他也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是他太累了,经过调理已无大碍。
私下里叶盛夕却知道即便只是个小手脚也必须会阴阳异术的阴阳家才会,陈铎这个情况又明显是在宴会后中的招,谁做的几乎不言而喻。
不过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事不会是叶韶辰所为,那样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宁愿沙场战死也不会背地里做这些小动作。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想在战场上和叶韶辰正面相对,他们好久不打架了,昨天那样惹他,看他隐忍到吐血,他自己反而没有多么痛快,还不如直接打一架,能捅他一刀最好,自己死在他手里也好……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病了,却又甘之如饴地沉浸在莫名病态的臆想和折磨中。
……
若之前陈洪两系是为争地盘军力交恶,陈铎经过这一暗算后两派正式不死不休。
偏偏陈铎有叶盛夕相助,运势冲天,对面洪钺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调叶司令上战场,休战没多久两方再次开战,洪钺只被打得节节败退,一再退缩。
战场上交锋的幻想始终没有被带进现实,叶韶辰像是隐身了一样从没有正面代表洪系和陈系对抗,叶盛夕挥师直进的时候亦觉兴味索然。
当一方假想敌销声匿迹,满腔积郁无处发泄时,另一方最可能做的就是毫无缘由地惦记和无休无止地寻找。
叶盛夕忍了几天,忍到在他主导下陈系和洪系再次停战,忍到双方签署合约时都没有见到叶司令。
叶司令没到场,自然他的副官乃至直系下属也一个都没见。
叶参谋长给叶景旭所在的战地医院打电话,想关心一下师弟的近况,得到的却是叶医生在前线的回应。
他甚至给久未出谷很少谋面的庄鹏写信,几日后收到的是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他仔细抠读,通篇与叶司令相关的只有一句———自上回与韶辰一别后,事冗悭面……
“……”
叶参谋长默默地扔了信,索性派人去刺探对方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