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移,旭日东升,再到长庚星不知不觉清晰、浅淡,不知几时还是几天,不知日月交替了几轮,叶盛夕就这样躺在坚硬的碎石上一动不想动。
他手里还握着从叶离那里摸来的黑白棋,惊醒的那一刻他本来是下意识地拿了对方一样东西,却没想到竟然是阴阳家视为本命法器的黑白棋。
不知道叶离为什么没有用自己的法器,却又将它们随随便便带在身上。
不过这些叶盛夕都不再关心,他就像魂游天外,俯瞰着自己覆满鲜血伤痕的丑陋身体。然而胸口的割伤和全身其他地方的钝痛竟然都没有脸上剥皮的小伤和心里的痛来的强烈。
他默默地感受着这种痛,这种折磨,眼前出现的却是旧时山谷里漫山遍野的绿草鲜花和红艳艳的蔷薇,花香里夹杂着清新的露水和阳光的味道,好像某个人还在身边……
他闭上眼睛,徜徉在虚假的温暖里,很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然而手里的黑白棋还是感知到他的气息,一阴一阳两股气自发地渗入他手腕上的经脉,修复着他的伤。
很久之后,一个少年的声音由远及近将他从半死的状态唤醒:“夕哥哥,……叶盛夕,……夕哥哥!”
叶盛夕轻叹口气,游离的深思瞬间回归,握起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的手。
谢竞安冲进洞来正看到以手撑地摇摇站起来的略显狼狈的人。
“是你啊,小谢。”叶盛夕翘翘唇角:“你来晚了呀。”边说边回头若无其事地转向焦急的少年。
又是一个日影斑驳的午后,山洞内半明半暗,谢竞安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洞内的人。
他看着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叶盛夕,用平生最大的意志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夕哥哥,是,是谁伤了你?”
但叶盛夕只是慢慢转身,看着他并没回答。
等了一会,谢竞安忽然放轻了声音:“你别笑了,我给你疗伤吧。”
谢竞安从士兵仅剩的衣服碎片间找到一瓶伤药,将叶盛夕扶到有水的地方,先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胸前的伤。
“小谢,你见过鼓乐盈门、十里红妆的盛景吗?”叶盛夕满不在乎自己的伤,反正有天地二气循环,他死不了,于是半靠着任对方摆弄,手指悠闲地拨着岸边的石头。
谢竞安见到山洞里那块喜帕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喜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叶盛夕的问题肯定不是在简单的问婚嫁迎亲的事。
他故作轻松地笑说:“当然见过了。前几年我一个堂姐出嫁,我还背她出门呢。……夕哥哥忘了,请柬还发给过叶家呢。”
“唔……”叶盛夕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下来。
谢竞安包扎好他心口的伤,目光慢慢移到其他血迹纠结的地方,在看到他左手腕时目光紧缩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断口,虽然挑出的筋脉已经被纳回血肉内,但因为连接双鱼环的红绳正卡在切口边缘,导致红绳深陷已经勒入血肉严重阻碍了经脉的修复。
谢竞安抬眼看了一下叶盛夕,发现后者仍在出神,便抹了一把眼睛,轻轻将双鱼环解下来。因为玉环带着叶盛夕的体温和鲜血,他没舍得放在地上,而是顺势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包扎手腕时叶盛夕始终攥着拳头,没再说一句话。
“夕哥哥,是谁,伤的你?”良久,谢竞安包好手腕,目光和手都转移到对面人血肉模糊的脸上,实在忍不住又问。
叶盛夕从臆想中回过神,扯扯嘴角:“那可多了……”
他的唇也被咬伤了,鲜血凝固在嘴角,一笑之下又牵扯新的血流出,莫名的狰狞可怜。
谢竞安目光微暗,给他脸上上药的手微微顿住,正不知所措,忽听叶盛夕说:“有人来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竞安回过神,闻言也不隐瞒:“跟着叶韶辰定位寻人来的……嗳,夕哥哥你别动,小心脸上的伤…..”
“什么伤?”叶盛夕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枚面具,直接往脸上一扣,满不在乎地说:“谁说我受伤了。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别怪我不理你。”
谢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