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副官的招呼扭头，叶盛夕一瞬间只觉厅堂内满目的光灿繁华都被迎面而来的这个人的光芒硬生生压了下去。
叶司令矫健俊朗依旧，行动间戎装飒飒，身上枪带勒出劲瘦有形的腰身，配枪则紧贴笔直有力的长腿晃动，任军靴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地有声，尽显威严刚毅。
相比之下，叶盛夕一身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清冷里显露沉稳，深紫暗花的丝质领带和同色的口袋巾更是平添几分儒雅斯文，完全敛去了参谋长的锐利锋芒。
双方碰面，叶韶辰面色客气，寒暄的话也客套而空洞，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不满或欣喜，和见到其他宾客没有什么不同。
“难得五太太和叶参谋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里面请。”
叶盛夕对这样的场合还是不习惯，师兄的场面话更是听着别扭，但他也知道在这里他们之间只能保持客气疏离，便也回答的中规中矩，末了还问一句小幺。
叶韶辰如实回答说小幺和何许一起很快就能赶过来。
至此师兄弟两人再无别话，叶韶辰领二人进厅，又礼貌地介绍了一下宴会的布置安排。
偌大的厅内稍左是舞池，右侧才是宴饮的餐厅，长桌酒水，香槟塔，中间夹杂中式风格的鱼翅、螃蟹，极尽中西合璧之便。
叶韶辰介绍完，在沉默中伫立几秒，正要借口去迎接别的客人离开，忽然香风扑面，迎面有三位妙龄美人款步而来，其中两位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当中年纪稍长的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大V领礼服长裙，暗蓝色丝绒搭配两片珍珠手包，如湛蓝的海水撒落一抹星光。
紧跟着的另一位低调一些也更年轻，同年长那位一样有着灰绿色的眼睛，身材相对娇小更接近东方人的身形，纤瘦苗条，一件与眼睛颜色相近的裹身丝质旗袍，只露出长长的优美脖颈。
她身边还有一位同样穿旗袍但烫发的东方美人，旗袍是明艳的云白缀桃红，搭配白玉手镯和配饰，行至间若一道流动的艳光，既鲜亮动人也娇柔若水。
“公使夫人。”叶韶辰低头行吻手礼，目光完全转向了三位美人。
和英俊的叶司令打过招呼后，那三人目光却不约而同看向旁边玉树临风的叶盛夕。
外人的眼中，陈系的叶参谋长和洪系的叶司令一样光华璀璨，令人一见倾心。她们不知道这对师兄弟的纠葛爱恨，只看到眼前人惊心动魄的美貌。
叶参谋长这样年轻，这样出众，白玉般的脸上即使神情再清冷淡漠，内蕴的华光异彩、优雅从容仍然致命。
凡是见到叶盛夕的宾客，都会不可避免向他行注目礼。
自制力一般的会忍不住不顾礼貌盯着他看一看；自制力好的，一瞥后还能收敛心神看向别处，避免自己的失态。
面前三位女士也不能免俗地盯着叶参谋长看了一圈，但她们都是见过世面的淑女，除了眼里的惊叹并无失礼之处。
叶盛夕还无所谓，他身旁的五姨太却有些嫉妒，但想想自己挽着今晚宴会最瞩目帅气的男人之一，瞬间虚荣心得到满足。
她昂首挺胸将脚下的高跟鞋踩的咔咔作响，绽开一抹端庄又热络地笑：“佩蒂特夫人，我是曲艾音，上次在大使官邸有幸会晤一面。”
五太太闺名曲艾音，才华随乃父，又是毕业于正经的法办女中中学，中法两国语言文化皆通。嫁给陈铎后也随着大帅数次出入租界使馆，有着丰富的交际经验。
来时她就打听到了出席的人都有谁，带的女伴又是谁，知道面前年长这位是法国驻华公使佩蒂特的夫人，她身边的是外甥女托马斯小姐和她的同学魏小姐。
四个女人一见如故（？）当即展开时尚外交，两位对女士外交一窍不通的男士不能马上走开，只能寂寞暂陪。
幸好西方礼仪虽一向虚伪却讨巧，空洞的话题也能聊的风生水起。
六人除了叶盛夕都是社交达人，又都八面玲珑，聊起来既不至于鸡同鸭讲，场面也不尴尬。
而且他们中法语夹杂相谈，叶盛夕不懂女人的话题但懂一点法语，有时候五姨太没反应过来，他就接几句话，真正不懂的竟然只有叶司令。
不过叶司令表情管理极好，始终彬彬有礼面带微笑，甚至还能凭理解和语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偶尔在魏小姐的有意引导下插几句话，完全不见突兀局促。
叶盛夕对这样的礼仪外交敷衍几句而已，让他始终疑惑的是他知道洪钺和陈铎都曾是东洋练习生，起家时依靠的主要是东洋势力，不同的是陈铎后来和东洋渐行渐远，洪钺却还与其纠葛不清。
这次这么盛大的慈善宴会，洪系的叶司令竟然延请的只有少部分西方国家的公使和夫人而没有邀请东洋势力，就十分的耐人寻味。
几人叽叽喳喳中叶盛夕敏锐地从恭维客套中抓住几句有用信息，得知面前烫发时髦的魏小姐竟然就是那位传的满城风雨的银行业会会长的女儿，荣列最有机会成为叶司令未婚妻的魏凤箫。
叶盛夕仔细打量了魏凤箫一眼，后者一直在尽力拉叶司令谈笑，而看看身边的叶韶辰无一不礼貌回应，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融洽也十分般配。
这时两人正略略和他们离开一点距离靠的极近说着话，叶司令低垂着头凑近魏凤箫时几乎像是在耳语。
他们谈话的声音自然也压的极低，叶盛夕耳朵再好使，在这嘈杂的大厅内也是什么都听不到。
魏凤箫：“李先生刚从俄国人那里回来，要开展活动正急需一笔钱购买装备。”
叶韶辰面色如常，看着似在恭维魏小姐，说出来的却是：“这次筹款的大部分还有之前的一些，我会凑个整数以存款的名义放到公共租界令尊的银行。但有一点需要申明，取出时不能在京城。”
对叶韶辰的要求魏凤箫没有任何异议：“没问题，我先替李先生谢谢你。……只是，善款到位需要时间，而且到位后还要商谈筹备武装，中间时间太长还可能有变数……”
“李先生让我问问叶司令还有没有更直接方便的办法？”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