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躲在阴影里,依旧满身清冷、茕孑淡漠,此时唯有一双眼睛通红盈血,红色几乎漫到了眉尾的小痣上。
这些话这些念头已经压在他心里被咀嚼咂摸过千遍,心丹未摘之时他尚还殚精竭虑,此时却唯余淡然和无情。
乱世中没有王法对错,也没有爱恋痴缠,只有挽救危局扭转乾坤、将损失降到最小。
饶是如此,在看到叶盛夕的样子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曾经清寂如仙的人此时憔悴木然,苍白如纸的脸上唯有一双血目通红。
“滋啦”一声是叶景旭后退时踢到了墙边的凳子,他没有看到二师兄的眼睛,只是面色苍白,圆睁的鹿眼里氲起一层水汽:“你,你逼师兄过来,就是要……”
他终于套出了大师兄的话,看到了真相,然而事实面前他却无法接受。
叶韶辰从两系合作的那一刻开始便一步一步将叶盛夕推离陈系,在两系都在追逐他的运势时,利用对方对他的关心和疑惑将人引到他早已布置好的势力范围内。
谢竞安说的不错,叶韶辰越冷淡,叶盛夕越放不下,越不甘心;而陈铎越不希望他来,叶盛夕越会不顾一切追逐而来自投罗网。
现在得知叶韶辰所谋求的是建立在二师兄的命途上,这个真相让叶景旭几乎崩溃。
试想一个拥有异术运势的人一朝回归平凡成为废人,即便性命无碍,其中巨大的落差不知一向骄傲的师兄能不能忍受。
反正叶景旭不能,更勿论叶盛夕。
“说起来我现在所谋求的国运族强,是阴阳家毕生信念呢。”
叶韶辰从两个师弟的异术下脱身后并没有动,对叶景旭的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语气嘲讽神色鄙夷,似乎牺牲的人真的与他毫不相干。
而他说这么多不过是置百姓家国于前,个人亲情于后;置山河华夏于前,自己悲欢于后,是所有心怀大志的人对待平常人的正常反应而已。
无可厚非,甚至令人崇敬。阴阳家绝情入世,叶韶辰真正做到了。
一直站在身后的叶盛夕此时就像个木雕泥像一动不动,他只是感觉好累,呼吸都累,动一动更累。
直到突然间有什么滑过面颊提醒着他还活着,他才动了动指尖,以为是无意识间流下的泪,伸手抹去,触手微黏,低头看时却见指腹一点洇红。
“原来还是伤心了。”他呆呆想。
泥丸纳神,虚灵养气,丹田藏意,所以虚灵满则心丹浩然为阴阳家调动天地之气的倚仗,所以叶离要养而夺之。
失去心丹虽然不会死但等于无心无情,灵力衰退,所以贴在他四肢上的符咒并不是没有贴好导致脱落,而根本就是法力微弱,不经他一挣。
叶韶辰用至阳养极阴之丹,心丹失去便压制不住四散的阳气,体温随之升高。
之所以他还能动用异术,叶盛夕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叶韶辰天赋极高,能举一反三蕴养三丹。他分练三丹,虽失心丹但泥丸和丹田的功力尚存,甚至他的天丹清气沉于心间,能更快的重聚心丹。
刚才小幺初探他的心丹,发觉只是缺了一点,果然就是沉天丹代替心丹,只是蕴养的还不圆满。
而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夜他夜闯洪府见到叶韶辰也不是他察知了自己的动静,而是因为对方了解他,凭着默契算到他会来,事先等在那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