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的北京城静谧又朦胧,隔夜的露水还没干透,迎着朝阳舒展的路边野菊已经迫不及待的花团锦簇。
谢竞安以为拒绝的话他已经听得习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没有。
离开洪钺的大帅府后,他送回叶盛夕,拖着失意疲惫的步伐回到暂住的公寓,失魂落魄间抬头,看见楼前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报童抱着新领的一袋报纸跑过,闪出尽头一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
黄包车夫不见踪影,坐车的人却似曾相识。
俊秀的青年面色依然透着苍白,唇色更是淡的和脸颊一个颜色,看到等的人到了,牵起一侧嘴角,下了车。
他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下车后轻轻拄在地上斜倚,贴身的薄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却没有系扣,露出里面解了一颗纽扣的白衬衫。
不似穿军装时的严谨庄重,处处透出本性的不羁随意。
谢竞安只打量了一眼便望向别处,语气冷淡:“你果然没死。怎么,不装了,回归本来面目?”
来人要说话,却先牵起一阵虚弱的咳嗽,捂嘴咳了半天,收起掌心沾染一抹殷红的手帕,才慢慢开口,微弱又喘息却也遮不住那把好嗓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请我上去坐坐?”
谢竞安讥嘲:“我和你又不熟。”侧目扫一眼:“再说我怕你突然死在我屋里,晦气。”
青年边咳边笑:“有人说我属猫的,有九条命。上次不是就没死么?还要感谢你们谢家的……”
谢竞安一把推开门,“有话说就进去!”
青年拄着棍慢慢挪进门,本以为少年让他进门就是默认要听他说话的意思,谁知身后门还没完全关上,就被揪着衣领提起来。
谢竞安少年人人高马大,身形修长,连叶盛夕都能钳制,何况瘦弱支离的病秧子。
“叶天隐,你怎么还不死!还敢来找我!”
叶天隐苍白的脸颊被勒的升起不正常的红晕,“怎么,你现在要杀了我吗?初遇时没杀,山谷内没杀,现在要杀我?”
他一字一字慢慢砸在谢竞安心头:“敢来找你自然将你勾结我,还有暗中对叶韶辰做的勾当留了证据,怎么怕你杀我。”
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一寸一寸开始松开,叶天隐推开谢竞安后站稳,然后用文明棍支撑住身体慢慢走进屋内。
屋内摆设很简单,说明主人并不经常在,只是一转头,能看到床头帐上挂着那只破碎的阴阳鱼玉环。
扑哧一声,叶天隐手帕捂在嘴上笑了:“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结末未成双,憔悴枉断肠……小谢啊,你人未长大就学会了相思么…..”
他的话被谢竞安横切在喉间的手臂打断,后退几步猛烈呛咳起来。
“叶天隐,你再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我保证再下鬼界一趟让判官收了叶离!”谢竞安嘴上放着狠话,脸却因为他的话涨红了。
“你别威胁我。”叶天隐勉强压下咳嗽:“师兄的事我比你有数……我就是想说,你这样的再追他几百年也追不上。”
谢竞安眼睛转向双鱼环,没有理他。
“哎,谢竞安,你这样看着还真可怜!不如我发发慈悲管个闲事,撮合撮合你们?……”
“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谢竞安瞪他。
“我好歹是阴阳家的传人,知道的比你多。比如心丹是后天凝结,挖出来人并不会死;比如叶盛夕现在见弃于叶韶辰,没了心丹凝神动气只能事事仰仗于你……”
谢竞安变了脸色,“他那样心高气傲,……事事仰别人鼻息你让他如何自处,又与废人何异!……”
叶天隐微微侧头,半晌低声道:“废不废人也因人而异。……只要你付出全部耐心、真心,越心高气傲的人越容易沦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