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与他们分开的商启正踏上西部昆仑一处冰封久冻的山地,中原龙脉界分南北,西起昆仑,龙尾则直入淮河,他就是寻气追踪至此。
不同于叶盛夕当初练功的千里冰原,这里四周冻植披被,岩石如雪,山巅侧峰不时有碎冰坚石滚滚而下,向其身侧奔涌流泻而来,却又始终不能湮没动摇行走其间的人分毫。
他迤逦行来将狂云骇浪次第甩在身后,岿然如苍茫雪屑涛潮里稳在天际的一点悬舟。
那夜商启被窗外黑影蛊惑,手指已经触到锁扣,却在这时一点星火从他眼前亮起,是一直带在身上的纸人突然无火自燃了。
纸人本来承载着庄氏兄妹的三魂,他们魂魄完全后,纸人便被舍弃。商启却因为这是叶盛夕所画,没舍得扔,而是继续随时携带。
星点火光即刻惊醒了商启,他携带庄氏兄妹的纸人近百年,之间早就有了特殊而默契的联系方式,当下明白这是他们在传递消息。
窗外黑气被恼怒后怕的商大爷一剑拍散,落荒而逃,他则追踪到了这里。
商启边行边感受着体内与庄氏兄妹的气韵联系,再揪着黑气的尾巴,终于行到连绵山脉间的一处陡峰前。
面前山壁几乎被冰雪完全覆盖,光滑陡峭甚至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他环顾四周,目光钉在旁边的一处略微突起的雪丘前。
然而他刚向雪丘迈出两步,身后倏然一声巨响,似雪崩山倾,河海决堤,身后里许层雪浮冰瞬间悬浮腾起,大片白雾散尽后一只堪比小山的白虎突兀凝实出现在眼前。
白虎高逾山峰全身都由巨石组成,周身覆雪,硕大的虎头上裂纹纵横更显狰狞之态。
亘古冰岩塑造了它的形体,万年寒雪赋予它凛然姿态,微微一动便有冰凌碎石簌簌自它身上奔流而下,大的如圆丘小的也若车轮,砸落周围溅起阵阵或大或小的雪雾。
悠悠吟唱伴着铿锵击节之声自缥缈雪雾中传来,白虎被声音驱使,甩动粗粝的岩石虎尾,地动山摇中带起冰石漩涡扫向敢踏入死地的不速之客。
耳边巨响连连,吟唱声声,小雪丘下本来就杂乱紧密的碎石便在这变故中又下沉压实几分。
庄鲲透过碎石和冰雪看到不远处又豁然出现的巨大阴影,缩了缩脖子,方才想起自己脖子根本动不了,遂勾了勾唯一能动的手指头,戳戳旁边的人:“听这动静,该不是老大找来了吧?”
和她卡在一起的人当然是庄鹏,他满头满身都和妹妹一样被碎石覆盖,眼前还有块石头挡脸,连睫毛都不敢动。
但好歹嘴上没东西,一只手还比较自由,那是因为当白虎一屁股坐下来时,他不顾碎冰、乱石的拍压伸手护住妹妹的头,一同躲入这个临时开辟营造的生门,才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庄鹏看不见,但还是晃了晃仅能移动的手指,拍在妹妹头上,“自然是他。他们阴阳家寻气定位厉害的很。”
庄鲲于黑暗中撇撇嘴,叹气:“厉害就不会弄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庄鹏:“……”
他们遁甲门师徒情深,哪能想到还有师父算计徒弟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幸好,当日他们教叶韶辰尽心尽力,让他可以藏神气、遁三丹,方能成就今日的商启。
“……放心,我算过,咱们死不了。”庄鹏安慰道。
庄鲲:“……”咱们已经死过好几次了,还能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