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竟一直记得,且在此刻问出。
他垂眸,轻声道:“时机未至。父亲且先固兖州,养精兵,收民心,揽贤才。待长安生变,天子思归……那时,方是时机。”
曹操深深看他一眼,颔首,推门而出。
风雪卷入,旋即被门隔断。
曹鉴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苍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曹家正式登上争夺天下的舞台。
而他的病榻,将成为这舞台后最重要的谋局之地。
三日后,曹操颁布《兖州安民令》,广推屯田。
五日后,第一个“归义营”在濮阳设立,三千西凉溃卒登记造册。
十日后,曹操亲书密信,遣死士送往冀州,致荀彧。
腊月廿三,小年。
曹鉴院中,李文送来新整理的兖州户籍初稿。两人对坐,炭火噼啪。
“公子,”李文忽然道,“在下近日听闻,长安有童谣传唱:‘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曹鉴手中笔一顿。
那是历史上著名的谶谣,预言董卓之死。但董卓已死,此时传出……
“先生何意?”
李文目光幽深:“童谣又添新句:‘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所难。’”
曹鉴瞳孔微缩。
西头一个汉——西汉都长安。东头一个汉——东汉都洛阳。鹿走入长安——天子在长安。方可无所难?
这是说,天子只有离开长安,才能免于灾难?
他看向李文:“先生从何处听来?”
“流民口中,辗转相传。”李文平静道,“在下以为,谶谣虽虚妄,然民心所向,可窥一斑。长安……非久居之地。”
曹鉴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生此言,不可对外人语。”
“在下明白。”
李文退下后,曹鉴独坐至深夜。
窗外雪停,月出东山,清辉洒满庭院。
他知道,李文猜到了什么,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多。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历史的车轮,正朝着既定的方向碾去。
而他和父亲,已从旁观者,变成了执鞭驾车的御手。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别无选择。
这一世,他要曹家赢。
要天下,少流些血。
要该活的人,活下去。
雪月交光中,病弱的少年握紧了掌心,眼中燃起两簇名曰坚定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