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城中悄然流传起一种说法:粮价飞涨,全因某些大户围积居奇,欲发难民财!此流言有鼻有眼,顿时点燃了百姓的怒火。同样的价格,宁可多排会儿队,也要到官府粮铺购买。
大户们无奈,只得再次降价,试图以价格优势挽回顾客。曹鉴则稳坐钓鱼台,你降,我也降,始终保持略高于对方的“优势”价格,逼得对方价格一路下滑。
当粮价跌至某个临界点时,曹鉴忽然下令:官府粮铺暂停售粮。
大户们见状,以为官府“成本线”已到,心中稍定,为尽快出货回笼资金,甚至开始以略低于最后官价的价格抛售陈粮。百姓见官府停售,而大户粮价更低,购买风向再次转变。
刺史府内,荀攸、程昱、李文齐聚。
“哈哈哈!”荀攸畅快大笑,“明远此计,虚虚实实,攻心为上,攸叹服!”
曹鉴摆摆手,笑道:“若无公达城门处那‘神来之笔’,若无仲德兄暗中筹谋、散布流言,此计难成。不过……”他看向程昱,“我们‘售出’的那近百石粮食……”
程昱捻须微笑:“公子放心。那皆是请青州营中可靠士卒家眷,扮作百姓购买,夜间又如数归还仓廪。所费不过些许酬劳——允其家眷免去部分劳役而已。”
李文补充道:“且参与此事者,皆感念公子仁厚,口风极紧。”
曹鉴点头,这正是他“军功授田”、“善待降卒”政策开始显现的凝聚力。
然而笑声未落,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曹明远!给老夫出来!”
只见乔玄拄着拐杖,面色不豫地站在门口。他此番未直接闯入,但气势不减。
曹鉴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乔公?今日怎有空来此?快请进。”心中却道,这老头,消息倒是灵通。
乔玄步入,先是对荀攸、程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最终落在曹鉴身上,上下打量,哼道:“老夫近日偶感风寒,闭门不出,竟不知城中出了如此热闹!曹公子好手段啊,将一众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曹鉴一脸“无辜”:“乔公何出此言?粮价波动,市场常情。官府售粮平抑,乃本职所在。至于世家……他们自愿抛售存粮,缓解民困,此乃义举,鉴感激尚且不及,何来‘玩弄’?”
“你!”乔玄被噎了一下,拐杖顿了顿地,“莫要与老夫装糊涂!你那‘分批运粮’、‘新谷诱饵’、‘流言攻心’连环计,真当无人看破?若非……若非老夫暗中拦着,早有世家欲联合向孟德告状了!”
曹鉴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那鉴更要谢过乔公维护了。不过,乔公既言看破,为何不点破,反而相助?”
乔玄瞪着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因你所为,确为百姓,未存私心。且手段虽……奇诡,却未真正越界伤人根本。那些世家,此番也算小惩大诫。”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曹明远,你借此机会,不仅平了粮价,更在百姓心中树立官府的威信,打击了囤积者的气焰,可谓一石三鸟。老夫年轻时若有你半分机变……”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然则,经此一事,你与本地世家,嫌隙已生。孟德基业初立,需平衡各方。你日后行事,当更谨慎。老夫今日来,一是点醒你,二也是告诉你,有些老家伙,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
曹鉴正色,对乔玄郑重一礼:“谢乔公教诲。鉴铭记于心。”这一礼,倒是真心实意。乔玄此举,确有回护与点拨之意。
乔玄脸色稍霁,摆摆手:“罢了。老夫今日累了,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离去,背影竟似有几分萧索。
送走乔玄,荀攸叹道:“乔公祖虽执于礼法名望,然心中自有丘壑,且能顺应时势,明辨是非,确为长者也。”
程昱亦道:“有乔公暗中转圜,此次风波后遗症可减大半。”
曹鉴走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乔玄的话提醒了他,与地方势力的博弈是长期的。他望向窗外,冬云低沉。
“粮价虽暂平,然兖州根基仍薄。春耕在即,农具、耕牛、种子……千头万绪。”他喃喃道,旋即转向众人,目光恢复清明锐利,“公达,春耕筹备需加紧;仲德,流民安置与治安不可松懈;显彰,整理屯田数据与此次粮价波动全录,我有用。”
“诺!”
众人领命而去。曹鉴独自留在厅中,从怀中取出那本“不正经”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画下几个符号,又写下一行字:“粮价战,胜。然乔玄点醒:破立之间,分寸关键。世家非铁板,可分化,可争取,不可尽摧。下一步:夯实根基,广积粮,缓称……嗯,缓树敌。”
笔尖顿了顿,在旁边勾勒出一个小小粮仓的简笔画。
窗外,似乎传来了遥远的、来自东南方向的隐隐雷声。那是战争的脚步,也是他必须为父亲稳固的后方,即将迎来的更大考验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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