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冬。兖州西部。
陈留太守张邈的府邸密室中,灯火摇曳,映照着陈宫(字公台)因激动而略显苍白的脸。他指着摊开的兖州舆图,声音低沉而有力:“孟卓公!曹孟德为报私仇,屠戮徐州,已失仁德!今其主力尽出,兖州空虚,此天赐良机也!吕布吕奉先,勇冠三军,今无立锥之地,正可引为强援!你我联袂,迎吕将军入兖,共拒曹贼,则兖州可安,大义可彰!”
张邈(字孟卓)抚须沉吟,面露挣扎。他与曹操有旧谊,但更惧曹操日益膨胀的势力与越发专断的行事。陈宫所言“大义”,击中了他心中对曹操徐州暴行的不满,而“兖州可安”,则暗含由他张邈主导兖州的诱惑。
“公台,吕布……豺狼也。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张邈叹息。
“豺狼亦可驱之以噬虎!”陈宫眼中闪过狠色,“待击退曹操,兖州士民之心在我,吕布一勇夫,届时或驱或抚,自有章法。若坐视曹操屠徐而归,根基愈固,孟卓公与我等兖州士人,尚有余地乎?”
张邈身躯一震,想起曹操近来对兖州本土士族的压制,以及曹鉴那套“唯才是举”、“破旧立新”带来的隐隐威胁,终于重重点头:“罢!便依公台之计!然需谨慎,曹孟德虽不在,其子曹鉴与荀彧、程昱等留守,不可小觑。”
陈宫冷笑:“曹鉴?一病弱童子,仗些许奇技淫巧、收买人心之术罢了。留守兵马,多为新附青州营,人心未固。吾有计,可兵不血刃,先乱其心,夺其隘!”
数日后,鄄城。
程昱(字仲德)接到了东郡濮阳、陈留等地传来的诡异消息:有打着“助曹攻陶”旗号的吕布军小队,持吕布手书,向沿途关隘、县城索要粮草补给,言辞“恳切”,声称是应袁绍调遣,前往徐州助战。
“荒唐!”程昱将竹简拍在案上,目光锐利如鹰,“吕布与主公素无往来,更非袁本初所能调动!此必是诈!”
他即刻召来隐麟卫负责情报的统领,结合各方零散信息,一幅阴谋图景逐渐清晰:陈宫已说动张邈,正与吕布勾结,意图趁虚而入!所谓索粮,既是试探各地守备与态度,也是为后续大军铺路,若能骗开城门或松懈守备,则事半功倍。
“立刻飞报公子鉴,并传令范县、东阿及各处关隘守将:紧闭城门,严查一切外来信使、军队,无主公或公子亲笔符令,一粒粮、一个人也不许放行!尤其警惕任何自称助战吕布军者!”程昱沉声下令,同时心中飞速盘算手中兵力。
曹鉴将大部分青州营主力留给了他,约两万余人,加上各地留守曹军,总数可观,但分散在偌大兖州各处,则处处薄弱。
“不能分兵!”程昱当机立断,召来麾下将领,“传令,放弃次要城邑、关隘,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粮草,固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座核心坚城!此三城互为犄角,储粮充足,城墙坚固,只要守住,兖州心脏不落敌手,主公便有回旋余地!”
濮阳城外,吕布大营。
“陈公台!这就是你的妙计?!”吕布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猩红披风如火,方天画戟顿地,溅起尘土,脸上满是戾气,“索粮?接济?鄄城、范县那几个鸟城,老子的人连靠近都被乱箭射回!程昱那老匹夫根本不信!”
陈宫面色难看,他没想到程昱反应如此迅速果断,更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识破了他精心设计的“假道伐虢”之策。看来留守的曹营核心,绝非庸碌之辈,尤其那个程昱,眼光毒辣,行事狠决。
“将军息怒。”陈宫深吸一口气,“计策被识破,无非强攻而已。兖州西部郡县,张孟卓声望足以号召,我军兵锋所至,必多景从。唯鄄城、范县、东阿三城,乃曹氏经营根本,程昱收缩死守,确为劲敌。然彼兵力有限,困守孤城,只要将军以雷霆之势扫清外围,团团围困,待其粮尽,或曹操败亡消息传来,其军心自溃!”
吕布烦躁地走了两步,眼中凶光闪烁:“强攻就强攻!老子倒要看看,曹操留下的这几座破城,能挡我并州儿郎几时!传令,明日开拔,先取最近的要隘!”
战局发展果如陈宫所料,却也出乎意料。
吕布与张邈联军铁骑横扫,兖州西部、北部大部分郡县,或慑于兵威,或本就对曹操不满,纷纷易帜归附。张邈旧部、陈宫联络的士族私兵纷纷加入,联军滚雪球般壮大,声势浩天。
然而,在鄄城、范县、东阿三城之下,联军却遭遇了铜墙铁壁。
程昱放弃全境、收缩死守的策略发挥了作用。集中了优势兵力、物资的三座坚城,在程昱的统一调度和守将的拼死抵抗下,如同三枚深深楔入兖州大地的铁钉。吕布麾下虽勇,但攻坚并非骑兵所长,且三城守军依托坚城,以逸待劳,给联军造成了远超过预想的伤亡。
更让陈宫心惊的是,曹操远征徐州不利、后院起火的消息,似乎并未对这三城守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程昱显然进行了有效的动员和控制,城中甚至传出了“主公已知兖州之变,必星夜回援”、“公子鉴在鄄城与军民同生共死”的呼声,抵抗意志异常顽强。
“必须彻底断绝曹操回援的希望,并加速这三城的崩溃!”陈宫对张邈道,“孟卓公,我需亲往豫州一趟。豫州刺史郭贡,素与曹操不睦,我可说其出兵,或袭扰曹操归路,或与我合兵共击许昌(颍川郡治,曹操安置家眷及部分谋臣之处),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张邈点头:“公台速去。此处我与奉先将军继续围攻,定要拔除此三颗钉子!”
陈宫匆匆离去。他不知道的是,关于他前往豫州游说郭贡的消息,已被隐麟卫的潜伏暗桩探知,并以最快速度,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往了鄄城隐麟阁。
密室中,曹鉴看着这份情报,咳嗽着,手指在地图上豫州的方向划过,眼中忧色深重。
“郭贡……若他也加入,压力就更大了。”他对身旁的李文道,“必须让父亲尽快知道这里的全部情况,并设法破坏陈宫此行。显彰,我们派往徐州方向的信使,还是毫无音讯吗?”
李文沉重摇头:“陆路各要道皆被严密封锁,吕布游骑极为猖獗。已尝试三批,皆……未能成功。”
曹鉴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鄄城如同一叶孤舟,正被越来越汹涌的敌潮包围。而他,必须在这绝境中,为父亲,也为这满城军民,寻得一线生机。
他走到沙盘前,将代表郭贡可能势力的棋子,放在了豫州方向,与吕布、张邈的棋子形成合围之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另一个关键点上——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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