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向曹鉴:“鉴儿,你觉得呢?”
曹鉴正用小刀把薯条切成小段——他脾胃弱,吃不了整根。闻言抬头:“父亲,董承不是关键。关键是……天子怎么看。”
众人都看向他。
“天子虽年幼,但不傻。”曹鉴放下小刀,“这一路颠沛,谁真心护驾,谁别有所图,他看得明白。今日他住进行宫时,孩儿远远看了一眼——他眼里有光,那不是认命的眼神。”
曹操若有所思。
“所以父亲不必太在意那些公卿的态度。”曹鉴继续道,“只要天子信父亲,其他人……翻不起大浪。”
郭嘉笑道:“公子说得轻巧。可那些公卿整日在天子耳边聒噪,时日一长,难保天子不动摇。”
“那就让他们没时间聒噪。”曹鉴眨眨眼,“商会最近缺人手,尤其是识文断字的账房、文书。百官里不少人家眷随行,日子拮据。父亲不妨放出话去:愿为商会效力者,月俸……嗯,比照郡吏。”
戏志才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给他们找点事做,赚点钱粮,他们自然没空整天琢磨怎么给主公使绊子。况且拿了商会的钱,说话总要顾忌几分。”
曹操也笑了:“鉴儿这主意……损,但好用。”
正说着,密室门被推开。夏侯惇、曹仁、曹纯、于禁、李典等武将鱼贯而入,个个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主公!”夏侯惇大嗓门震得密室嗡嗡响,“宴席没意思,俺们来找您喝酒!”
曹操笑骂:“你们不去护卫天子宴席,跑这儿来作甚?”
曹仁笑道:“有高顺的陷军营在呢,出不了乱子。再说了,那种场合,浑身不自在,不如来隐麟阁舒坦。”
密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武将们吵吵嚷嚷地抢酒喝,谋士们笑着看热闹,曹操也不再端着主公架子,和夏侯惇掰手腕——输了,被罚酒三杯。
曹鉴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百官态度而产生的郁气,渐渐散了。
这些人,才是父亲真正的根基。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是乱世中不离不弃的袍泽。
什么公卿,什么世家,在生死交情面前,不值一提。
“对了鉴儿,”曹操忽然想起什么,“许昌新城规划,你给为父说说。那么多坊市、工坊、学堂,怎么安排的?”
曹鉴起身,走到沙盘前。沙盘上,许昌新城的模型已经更新,街道纵横,坊市分明。
“城中央是刺史府及官署区,周边是武将宅邸——父亲也看到了,夏侯叔父、曹仁叔父他们都住这儿。”曹鉴指着模型,“城东是天子行宫及百官府邸,清净,也方便护卫。”
“城西是工坊区,造纸、冶铁、织布都在那边,离颍水近,取水方便。城南是商会区及市集,商贾云集,货物集散。城北是屯田区及军营,虎豹营、陷军营都驻扎在那儿。”
他又指向几条主干道:“道路宽三丈,可并行四辆马车。地下埋了排水陶管,雨季不涝。每坊设水井三口,防火水缸若干。学堂、医馆、公厕……这些公共设施,均匀分布在各区。”
曹操听得入神,许久才叹道:“这哪里是城池,这分明是……一个小王国。”
郭嘉接话:“而且是个能自给自足、生机勃勃的王国。公子这套规划,深得‘安居乐业’四字精髓。”
曹鉴却摇头:“还差得远。道路要硬化,坊墙要统一,消防要更完善……至少还要三年,才能初具雏形。”
“三年……”曹操喃喃道,“三年后,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没人能回答。
密室渐渐安静下来。烛火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曹鉴看向父亲。曹操坐在主位,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望向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刻,曹鉴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历史的车轮,已经驶入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许昌不再是历史上那个简单的“陪都”,而是一座按照现代理念规划的城市。商会不再是简单的商贾联盟,而是一个渗透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虎豹营、陷军营也不再是普通军队,而是带着鲜明个人印记的精锐。
而他自己,这个不应该存在的病弱长子,如今却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他想起乔玄的话:“凡事……留条退路。”
退路在哪里?
曹鉴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今夜,在这隐麟阁的灯火下,父亲、叔伯、谋士、将领,都还是一条心。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