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正在翻看商会的账本,闻言抬头:“问什么?”
“要封你为侍读。”曹操道,“为父替你推了,说你体弱多病。”
曹鉴点点头:“推了好。侍读要整天陪在天子身边,拘束得很。”
郭嘉笑道:“公子倒是淡泊。换成别人,早感恩戴德了。”
“虚名而已。”曹鉴合上账本,“对了父亲,陛下今日……似乎刻意在拉拢你?”
曹操眼中闪过赞许:“你看出来了?”
“执金吾这么重要的位置,直接交给曹纯叔父,明显是要父亲掌控许昌兵权。”曹鉴分析道,“同时拒绝董承对三公之位的举荐,又是在压制董承一党。这一拉一打,手段很老练。”
戏志才点头:“天子虽年幼,但心思通透。他知道在许昌,必须倚仗主公,所以给实权;又知道要制衡,所以用董承牵制。这份心术……不简单。”
荀攸补充:“所以主公更需谨慎。天子能用我们,也能用别人。今日给权,明日也能收回。”
曹操冷笑:“给出去的东西,想收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众人,声音沉下来:“董承、杨奉这些人,不会甘心。他们一定会有动作。从今日起,许昌要盯紧些,尤其是城东行宫周边。子和,你执金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控住四门防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
“诺!”曹纯肃然领命。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曹操单独留下曹鉴,父子二人走到庭院中。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懒洋洋的。曹操忽然问:“鉴儿,为父今日受封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曹鉴挠挠头:“父亲以后还会封公、封王呢,这才到哪。”
曹操一愣,随即笑骂:“臭小子,口气倒大。封王?那是僭越!”
曹鉴心想:您以后不仅封王,还追尊武帝呢。但这话不能说,只好道:“孩儿就是觉得,以父亲之才,封什么都不过分。”
曹操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鉴儿,为父有时候真看不透你。别人求之不得的功名利禄,你视如粪土;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责任,你扛得比谁都稳。你这性子……像谁呢?”
曹鉴笑了:“像母亲吧。母亲常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曹操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乔玄前几日找过你,是不是?”
曹鉴心头一跳:“父亲怎么知道?”
“许昌的事,为父都知道。”曹操看向远处,目光深邃,“他说你声望过高,劝你收敛,是不是?”
曹鉴抿了抿唇:“是。”
“那你怎么想?”
“孩儿……”曹鉴斟酌着词句,“孩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许昌百姓过得好,商会赚了钱,城墙修得结实,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至于声望……孩儿没想过。”
曹操转身,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拍得曹鉴一个踉跄。
“没想过就好。”曹操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复杂的情绪,“鉴儿,为父不傻。许昌变成今天这样,你居功至伟。朝野上下夸你,军中将士服你,百姓爱戴你——这些,为父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为父也相信,我儿子不是那种贪慕权势、野心勃勃的人。你心里装的,是百姓吃饱饭,是天下少战乱。这点,随我。”
曹鉴鼻子一酸。
“所以乔玄的话,你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曹操收回手,背过身去,“我曹孟德的儿子,该建功就建功,该扬名就扬名。天塌下来,有为父顶着。”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曹鉴独自站在庭院中。
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曹鉴站了很久,直到荀彧找来:“公子,商会那边有急事,需要您定夺。”
“来了。”曹鉴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离去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曹操晚年多疑,杀孔融,诛杨修,连荀彧都不得善终。
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眼前这个拍着他肩膀说“天塌下来有为父顶着”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曹鉴不知道。
他只知道,至少此刻,父亲还是父亲。
这就够了。
至于将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荀彧。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