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许多官员面露不悦——庶民如草芥，这是他们的共识。可曹鉴偏偏说“百姓是人”。
刘协眼中却闪过亮光：“那依公子之见，当如何？”
曹鉴想了想，道：“臣有个想法，叫‘承包屯田制’。”
他详细解释：把城外的荒地划成大片，租给百姓承包耕种。朝廷提供种子、耕牛，百姓出劳力。收成后，朝廷按比例收税——比如三成归朝廷，七成归百姓。承包期可长可短，种得好的还能续约。
“这样一来，百姓为了多收成，自然会拼命干活。”曹鉴总结，“朝廷不用管具体耕种，只管收税，省心省力。而且百姓有了长期指望，才会真正把地当成自己的来经营。”
百官听得面面相觑。
这法子……闻所未闻。自古以来，屯田都是军屯或民屯，朝廷派人管理，百姓像工蚁一样劳作，积极性自然不高。可承包？把地“租”给百姓？这成何体统？
杨彪沉吟道：“公子此法……倒是新奇。只是，若百姓承包后偷懒，或收成不好，又当如何？”
“签契约啊。”曹鉴理所当然道，“约定最低产量，达不到就收回土地，另行发包。有能力的上，没能力的下，公平合理。”
“那若遇天灾……”
“朝廷可酌情减免。”曹鉴道，“但不能全免——全免了，有些人就会偷懒，把收成不好全推给天灾。”
他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里也打鼓。这套承包制是结合了现代农村土地承包和汉代屯田的杂交产物，效果如何，他也没底。
但总比迁民强。
刘协听得认真，末了问曹操：“曹卿以为如何？”
曹操躬身：“臣以为，可先选一小片地试行。若有效，再推广不迟。”
“好。”刘协拍板，“此事便交由曹公子办理。所需钱粮、人手，可向荀彧申领。”
“臣领旨。”曹鉴行礼，心里苦笑——得，又揽一摊活。
朝会继续进行。各地奏报如雪片般呈上：
袁绍与公孙瓒在巨马水激战，公孙瓒得黑山黄巾相助，大败袁军。据说袁绍麾下大将颜良、文丑，被一白袍小将数次逼退，那小将姓赵，勇不可当。
荆州刘表迎娶蔡瑁之姐，荆襄大族联姻，地方势力愈发稳固。
孙策因破汝南黄巾有功，向袁术借兵三千，前往曲阿救援。
马腾收服董卓旧部段煨，西凉势力重新洗牌。
白波黄巾入寇长安，贾诩转投张济。
吕布屯兵五万于定陶，蠢蠢欲动，似有进犯东郡之意。
刘备屯驻小沛，两次推辞陶谦让出的徐州刺史之位——也不知是真谦让，还是以退为进。
西蜀刘焉病重，其子刘璋暗弱，蜀地恐将生变。
一条条消息，勾勒出天下纷乱的图景。曹鉴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这乱世，何时才是个头？
朝会结束时已近午时。百官鱼贯而出，曹操被刘协留下单独议事。曹鉴一个人走出宫门，正碰上董承和杨奉。
董承瞥他一眼，阴阳怪气：“曹公子今日好威风啊。”
曹鉴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杨奉追上来，压低声音：“公子，方才朝堂之上，你那般顶撞刘宗正，恐已得罪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曹鉴停下脚步，“杨将军，你也带过兵，该知道粮草的重要。可粮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百姓种出来的。你把种粮的人都赶走了，将来吃什么？喝西北风？”
杨奉语塞。
董承冷笑：“公子倒是心系百姓。可这天下，不是光靠种地就能太平的。”
“那靠什么？靠把人当牲口赶？”曹鉴转身看他，“董国丈，我说话直，您别介意。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许昌的百姓，一个都不许迁。谁想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说完就走，留下董承脸色铁青。
走出老远，曹鉴才吐出一口气。
这朝，上得真累。
比守城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