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那个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前排所有官员,哗啦啦全跪下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周围突然矮下去一片的人头,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上朝要跪?没人跟他说啊!
御阶旁的老宦官尖声呵斥:“何人见驾不跪?!”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曹鉴站在跪倒的百官中,像个杵在麦田里的木桩,格外扎眼。
杨奉立刻出列,声音洪亮:“陛下!此人面圣不跪,目无君上,当以欺君之罪论处!”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曹操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协却先说话了:“是曹卿之子?”
“是臣长子曹鉴。”曹操单膝跪地,“他初次入朝,不知礼仪,实乃无心之失,望陛下恕罪。”
刘协没立刻答话。他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曹鉴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王允口中“智谋超群却体弱多病”的少年。
曹鉴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刘协忽然笑了。
“王司徒生前常与朕说,曹公子非常人。”刘协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他摆摆手:“不知者不罪。平身吧。”
“谢陛下!”曹操松了口气,起身时瞪了曹鉴一眼。
曹鉴这才后知后觉地跪下,动作生硬得像刚安上的木偶关节。等他爬起来,发现百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惊异,有探究,更多的是忌惮。
天子居然为了他,驳了杨奉的奏请?
董承站在文官队列中,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他本以为能借题发挥,给曹操一个下马威,谁料天子竟如此偏袒。
这时,殿外有黄门侍郎捧表而入:“徐州牧陶谦上表!”
刘协示意呈上来。老宦官接过表文,展开朗读。
表文很长,大意是陶谦年迈多病,深感力不从心,而平原相刘备“仁德布于四海,忠义闻于天下”,特举荐刘备接任徐州刺史。
念完,殿内响起低声议论。
曹操眯起眼,没说话。徐州这块肥肉,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陶谦老儿守得紧,上次没打下来,现在居然要送给刘备?
刘协看向百官:“众卿以为如何?”
杨彪出列:“陛下,徐州乃要地,刺史人选当慎之又慎。刘备虽有名声,但毕竟资历尚浅。臣以为,当派使者核查,若陶谦所奏属实,再行任命不迟。”
这主意稳妥,既不得罪陶谦,也不贸然决定。刘协点头:“便依太尉所言。”
曹操心中冷笑。核查?核查完了,刘备早把徐州握在手里了。不过他并不太担心——陈登那小子现在是曹鉴的“笔友”,糜竺也在商会入了股。有这两条线在,刘备在徐州翻不起大浪。
倒是那个关羽……曹操想起上次夏侯惇回来说的,此人身手了得,是个将才。
他正盘算着,宗正刘艾出列了。
“陛下。”刘艾声音沉重,“臣有一事忧心。许昌现有百姓四十余万,驻军十万,每日耗粮巨万。今春青黄不接,若粮草不继,恐生变乱。臣以为,当迁移部分百姓往他郡,以减轻压力。”
这话一出,许多官员点头。
迁民是乱世常态——粮不够吃,就把人赶走,简单粗暴。至于被迁走的百姓是死是活,没人在乎。
曹鉴听得皱眉。他想起城外那些刚安定下来的流民,想起他们领到田契时眼里的光。迁民?说得轻巧,这一迁,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他忍不住开口:“陛下,臣以为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过来。
刘艾看他一眼,语气还算客气:“曹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这法子太蠢。”曹鉴话一出口,曹操就扶额——这臭小子,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刘艾脸色一沉:“公子何出此言?”
“许昌百姓刚安定下来,田也分了,屋也盖了,现在让他们迁走,他们肯吗?”曹鉴掰着手指数,“不肯就得用兵驱赶,一驱赶就会死人,一死人就会生乱。到时候平乱的消耗,怕比省下的粮食还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再说了,人不是牲口,赶走了事。百姓是人,会种地,会做工,是活的资源。把他们赶走,谁来种田?谁来缴税?谁来当兵?”
殿内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