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轮流吟诗。有的咏春,什么“东风拂面柳如烟”;有的感怀,什么“岁月蹉跎鬓已斑”;有的抒发志向,什么“愿乘长风破万里浪”。有好的,有一般的,有听了让人想打哈欠的,但大伙儿都捧场,鼓掌叫好,气氛倒也算热闹。
轮到曹丕时,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在下曹丕,献丑了——”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他的声音清亮,像山间的溪水。诗句工整,情感细腻,虽写的是秋景,但那淡淡的愁绪,那悠悠的怅惘,竟让在座的人恍惚间忘了眼前还是个孩子。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有老者捋须赞叹:“曹二公子年纪虽小,诗才却已崭露头角,难得,难得!将来必成大家!”
曹丕心中得意,那得意比刚才又浓了几分,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但他面上还是那副谦虚的样子,微微欠身:“前辈过誉,晚辈还需努力。”
他正要落座,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那香味太浓了,太霸道了,硬生生从诗会的文雅氛围里杀出一条血路,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是烤饼的香气——麦面烤得焦黄时那种朴素的、暖暖的香,混着葱油的味儿,勾得人直咽口水。
众人愣了愣,随即开始抽着鼻子四处张望。有那定力差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只见角落里那个披蓑衣的人站起身,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正掰着往嘴里送。那饼烤得焦黄,外皮酥脆,冒着热气,香气就是从那飘来的。他吃得极认真,掰一块,嚼一口,眯着眼,那表情,比刚才听诗的任何一个人都陶醉。
曹丕的脸瞬间黑了——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大哥!
曹鉴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赞道,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满足感:“好诗,好诗。比我这个饼香多了。”
全场死寂。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茶杯上的花纹。有人抬头看天,看那几朵飘过的云,看得极认真。
曹丕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曹鉴,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细:“你……你……兄长!你这是辱没斯文!你、你、你穿的什么!吃的什么!这可是诗会!”
曹鉴慢悠悠走过来,把掰了一半的饼递到他面前,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人:“尝尝,比诗管饱。巷口老李家烤的,葱油放得足,我排了老半天队。刚出炉的,还烫着呢。”
曹丕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那是气的,也是委屈的。他盼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就想在今天好好表现,结果他亲哥穿着蓑衣蹲在角落里啃烤饼!还说他诗不如饼香!
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得飞快,青色深衣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收场。有人想去追,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这种事,掺和不得。
曹鉴却跟没事人似的,把被拍掉的饼捡起来,吹了吹灰,继续吃,吃得津津有味。
“诗会继续,不用管我。”他朝众人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我就是来蹭个热闹的。”
众人:“……”
这热闹蹭得……也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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