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就在片刻之前,这只“猫”刚刚把冀州首席谋士,玩得团团转呢?
第二天,田丰果然又来了。
但这次,他的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显然一夜没睡好。嘴唇干裂,像是在梦里都在咬牙切齿。
昨晚他在驿站砸了三只茶盏——驿站提供的,便宜货,不值几个钱——骂了半个时辰的“竖子”,什么难听骂什么,把曹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最后被随从死命劝住,才没连夜收拾行李回冀州。
随从劝他:“别驾,您消消气,明天还得谈呢。您要是走了,这事儿就黄了,回去怎么跟主公交代?”
田丰一想,也对。
于是今天,他又来了。
“曹司徒,”田丰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昨日是两千匹,您开一万匹。今日,咱们好好谈谈。”
曹鉴点点头,态度突然变得很诚恳,诚恳得让田丰心里发毛。
“田别驾,昨日是我考虑不周。战马珍贵,我懂。您回去之后,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一万匹确实多了些。”
田丰心中一喜,脸色稍霁,那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几分。这少年,总算有点良心了。
曹鉴继续道,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所以今天,我改价了。”
田丰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多少?”
“八千匹。”曹鉴一脸真诚,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多照顾你啊”,“我主动减了两千,够意思吧?”
田丰愣了一瞬。
八千匹?
和一万匹,有区别吗?!
还“主动减了两千”,你还挺得意?!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田丰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需要三次深呼吸,才能强行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曹司徒,”他咬着牙,那声音都变了调,“八千匹还是太多。我主最多出两千五。”
“七千五。”曹鉴眨眨眼,那眼神纯良无害。
“三千!”
“七千。”
“三千五!”
“六千五。”
“四千!”田丰吼出这个数字,自己都愣住了。
声音在屋里回荡,像是炸开的惊雷。
曹鉴一拍桌子,笑容满面,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太阳:“成交!”
田丰傻眼了。
他刚才喊了什么?四千?
他怎么会喊出四千的?!明明准备咬死三千五的!怎么就一时上头喊了四千?!
曹鉴笑得更灿烂了,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那动作熟练得像在夸自家兄弟:“田别驾爽快!四千匹,一言为定!”
田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千匹……
虽然超出预算,但总算谈下来了。总比被这少年继续耍着玩强。再谈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吐血而亡。
他狠狠瞪了曹鉴一眼,却发现那少年正冲旁边几个家伙挤眉弄眼——
荀彧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盏,肩膀在抖,抖得茶盏里的水都在晃。
程昱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连那个阴恻恻的李文,嘴角也弯了,那弧度虽然小,但确实是弯了。
田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被这少年牵着鼻子走。
一步步,一步步,落进坑里。
最后自己把自己埋了,还帮忙填了土。
他想发火,可火气冲到一半,又泄了。
算了。
跟这种人斗,气死也是白死。还不如省点力气,回去跟袁绍解释这四千匹战马是怎么谈下来的。
“曹司徒,”田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几分认命。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复杂,“在下小觑天下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曹明远,冠绝天下……我服了。”
曹鉴拱拱手,笑得人畜无害,那笑容干净得像没谈过这么黑的买卖:“田别驾谬赞,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承让承让。”
田丰苦笑。
做买卖的?
你这种“做买卖的”,天下再多几个,诸侯们都不用活了。
他站起身,告辞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曹鉴一眼。
那少年依旧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田丰摇摇头,转身离去。
身后,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像是什么阴谋得逞后的庆祝。
田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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