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片尘土彻底散尽,才回过神来。
王猛凑上来:“公子,咱们追不追?”
曹鉴摇摇头:“追什么追?人家一百多骑,咱们三百步卒,追上去让人家射成筛子?”
王猛挠挠头,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刚才公子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分明不太一样。
田丰在一旁嘀咕:“公孙瓒的骑兵里,还有这等人物?看那年轻人的气度,不像那些烧杀抢掠的畜生……骑白马,使银枪,倒像个将门子弟。”
曹鉴没接话,只是默默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赵子龙。
后世的常胜将军,万人敌,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神人,堪称毫无黑点的全民三国偶像。刚才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几十步的距离,还说了几句话。那张脸他记住了,浓眉朗目,鼻梁挺直,说话时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这感觉太魔幻了。
就像你追了十几年的明星,忽然有一天在街角撞见,还问了你一句“吃了吗”。
曹鉴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赵云现在在公孙瓒那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真打起来,这位“常胜将军”很可能是对手。历史上赵云确实先跟公孙瓒,后来才投的刘备……可现在刘备在徐州,赵云还在公孙瓒麾下。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把赵云拐过来……
但随即又掐灭了。想什么呢?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就想拐人家的猛将?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公子,”王猛又凑过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干粮分出去大半,撑不了几天了。”
曹鉴正要开口,远处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声音更密,更沉,像有大队人马在接近。不是百来骑,是上千的那种。
众人脸色一变,王猛又要拔刀,被曹鉴按住。
“等等,看旗号。”
尘土中渐渐露出旗帜的影子——黑底红边,上头一个斗大的“沮”字。
田丰眼睛一亮,那亮光里带着惊喜:“是沮授!袁公麾下的监军!自己人!”
果然,一队人马很快出现在视野里,约莫两千人,步兵为主,夹杂着少量骑兵。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骑在马上朝这边打量。他穿着深色官服,外罩轻甲,一看就是文官兼武职的那种。
田丰快步迎上去,脚步都带着急切:“沮监军!”
沮授见是他,连忙下马,拱手道:“元皓兄!你怎么在这儿?主公这些天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怎么去许昌去了这么久。”
田丰苦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怎么跟曹鉴谈判,怎么随军北上,怎么碰上这个被劫的村子。说完,又引沮授来见曹鉴。
沮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异色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掂量。
许昌的司徒,曹操的长子,就这么带着三百兵,出现在冀州荒野上?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看着风一吹就倒。但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盘棋。
“曹司徒,”沮授正色道,语气郑重,“袁公与曹司空此刻正在界桥大营,在下奉命巡视周边,收拢流民,防备散骑。曹司徒若不嫌弃,可随在下同往。这一带不太平,您这三百人,还是跟大队走安全些。”
曹鉴点点头:“正有此意。多谢沮监军。”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百姓。
他们已经吃完了干粮,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几个孩子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光,又开始暗淡下去。
田丰明白他的心思,低声道:“曹司徒放心,沮监军会安排人护送他们去邺城的。这是他的差事,他做这个熟手。”
沮授也点头,目光在那群百姓身上扫过,语气平淡:“邺城那边,已经安置了十几万流民。再多几十个,不成问题。有粮,有棚,有活干,比在这儿等死强。”
曹鉴这才翻身上马,随沮授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人。
界桥大营,比想象中更大。
远远看去,连绵数里的营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营寨依着一道小河而建,寨墙是原木扎的,足有一丈多高,上头还插着削尖的木桩。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楼,上头站着持弓的士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走近了,就能看出那股掩不住的颓气。
士卒们垂头丧气,走路都没精打采的。有的坐在营门口,伤口没人包扎,就用破布随便缠着,血都渗出来了。箭矢散落一地,也没人捡。辎重车歪七竖八地堵在营门口,几个小校正在那骂骂咧咧地指挥搬动,越搬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