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引着曹鉴往里走。
曹鉴一路看着，心里暗暗盘算。
袁绍这一败，折损不小。看这营里的士气，至少折了三成胆气。难怪急着求援，再不求，冀州就真成公孙瓒的牧场了。
中军大帐到了。
帐外站着两排亲兵，甲胄鲜明，刀枪锃亮，跟里头那些垂头丧气的普通士卒简直两个世界。沮授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拱手道：“曹司徒，请。”
曹鉴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帐内比想象中热闹。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摊着地图，画得密密麻麻的。案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方脸浓眉，气势沉凝，正是曹操。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脸上带着连日行军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曹鉴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右边那个面容清俊，留着长须，穿着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疲惫，有焦虑，还有那么一点身为“四世三公”之后的自矜。想必就是袁绍。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群人。
曹操身后是几个熟悉的——郭嘉裹着裘靠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还是那么亮；戏志才站在一旁，盯着地图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曹仁抱着胳膊，一脸凝重，看见曹鉴进来，冲他微微点头。
袁绍身后的人更多些，有老有少，文士居多。其中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正跟郭嘉争着什么，脸都争红了。那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咄咄逼人。
曹鉴一进帐，那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十几道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掂量的，有等着看笑话的。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十几把尺子，在量他的分量。
曹操看见儿子，脸上那层阴云瞬间散了。他站起身，朝曹鉴招招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家里招呼孩子吃饭：“明远，过来。”
曹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父亲。”
就两个字。
曹操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伸手拍了拍曹鉴的肩膀，力道不轻，却让曹鉴心里一暖——那是父亲的手，粗糙，有力，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温度。
“来了就好。”曹操声音有些哑，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来了就好。”
袁绍在一旁看着，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孟德，你这儿子，生得真好。知礼，稳重，看着就让人放心。”
曹操转过头，一脸得意，那得意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本初，羡慕了？”
袁绍苦笑：“羡慕有什么用？我那仨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老大逞强，老二怯懦，老三……唉，不提也罢。”
这话说得随意，但曹鉴听出了几分真意。袁绍看着他，眼神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复杂。那复杂里有羡慕，有比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在想，为什么好儿子都是别人家的？
曹操拉着曹鉴，挨个给他介绍。
“这位是逢纪逢元图。”曹操指着刚才跟郭嘉争论的那个文士，“河北名士，足智多谋，袁公的左膀右臂。”
逢纪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争论后的亢奋：“曹司徒，久仰。”
“这位是审配审正南。”曹操指着另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袁公麾下重臣，刚直不阿，管着邺城的粮草辎重。”
审配微微颔首，目光在曹鉴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那目光像是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介绍完，田丰上前一步，笑道：“诸位，依在下之见，今日既是为破敌而来，便不必拘礼。诸位以表字相称如何？曹司徒虽年轻，却也是我辈中人，当得起。”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逢纪刚才跟郭嘉争得面红耳赤，此刻也缓和了语气，冲曹鉴拱拱手：“曹司徒，方才在下与郭奉孝争论，倒让您见笑了。不过争归争，都是为了破敌。”
曹鉴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元图先生客气。争论是好事，争明白了，才有破敌之策。我和奉孝在许昌也经常争，争完一起吃肉喝酒，不耽误。”
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洒脱。众人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有几分欣赏，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这小子倒不怵场”的意思。
曹操等众人寒暄完，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明远，你一路过来，也看见了冀州的惨状。公孙瓒的骑兵四处劫掠，村子烧了，百姓杀了，咱们追不上，堵不住。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直接，所有人都看向曹鉴。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开口。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