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点点头。
然后枪尖一偏，在他肩膀上划过。
不深，就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血往外渗。
年轻人收枪，拨马就走。
那六十余骑从他身边冲过去，马蹄扬起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李典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只是皮外伤，根本不致命。
那年轻人，明明可以一枪刺死他。
一枪。
只需要一枪。
他为什么没有？
“将军！将军！”副将跑过来，“您没事吧？要不要追？”
李典摇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慢。
“不追。”
副将愣了：“为什么？”
李典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群骑兵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那人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常山赵子龙。”
那声音清朗，平静，像是在报名字，又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李典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已经不疼了。
他想不明白。
赵云率部冲出重围，清点人数，又折了二十多个。
剩下的还有四十多个，个个带伤，满脸疲惫。有人胳膊上中了一箭，自己拔出来，用布条胡乱缠着；有人腿上被砍了一刀，血还在流，咬着牙硬撑；有人什么伤都没有，但脸色比谁都难看——那是吓的。
赵云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战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天边升起的几道狼烟。
有人问，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迷茫：“子龙，咱们往哪儿走？”
赵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天很暗，太阳被云遮住，看不见。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凉意。远处隐隐有雷声，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又有队伍在交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往北。回公孙将军那儿。”
“可前面……”有人犹豫道，“前面还有陷阱，有伏兵，有狼烟。咱们这么点人，能冲过去吗？”
赵云摇摇头：“不能。”
众人愣住了。
“那……”
“前面有陷阱，有伏兵，有狼烟。可咱们没有别的路了。”赵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留在这儿，早晚被耗死。往前走，至少还有个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跟着我，我会把你们带出去。”
众人沉默。
那沉默里，有信任，有依赖，也有死里逃生之后的心有余悸。
赵云忽然想起那个少年。
那个分粮救民的少年。
那个人，设下这所有陷阱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起那天相遇时的情景——那少年看见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是惊讶？是好奇？是……认识？
可他明明从没见过自己。
赵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一抖缰绳：“走。”
四十余骑，跟着那个骑白马的年轻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处，雷声越来越近。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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