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界桥大营。
曹鉴正对着地图发呆。那地图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上头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点他都能闭着眼画出来。可他还是在看，像是在等什么。
王猛急匆匆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公子！斥候来报！”他喘着粗气，“有一支骑兵没进陷阱，绕道往东边去了！约莫六十多人，跑得挺快！”
曹鉴眉头一挑，那眉毛挑起来的高度刚刚好：“谁带的队？”
王猛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写在脸上清清楚楚：“据说是……那个赵子龙。咱们的人认出来了，骑白马，使银枪，冲在最前头。”
曹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果然是他。
如果是别人，早就一头扎进陷阱里了。只有他，会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还能看出不对劲，还能带着人绕出去。
“传令给李典，”曹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让他率本部兵马，去东边那条道等着。记住，只拦不杀，把他们逼回来。”
王猛愣了愣，那愣怔写在脸上清清楚楚：“公子，为什么？那些人要是跑了……”
“跑不了。”曹鉴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东边那条道，是死路。两头都是陡坡，中间一条沟，往里走就出不来。李典只要在那儿一站，他们就得回头。”
王猛还想再问，被曹鉴一眼瞪了回去。
“快去。”
王猛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曹鉴望着帐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子龙啊子龙，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不是不想杀赵云。
他是不能杀，也不忍杀。
那可是赵云。
可这话他能跟谁说？跟王猛说“这人在我上辈子是偶像”？跟田丰说“他将来能七进七出杀得曹军胆寒”？跟父亲说“咱们得留着他以后给刘备当保镖”？
曹鉴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只能做这么多了。
东边那条道上，李典正带着两千步兵巡逻。
说巡逻，其实就是溜达。公子让他“等着”，他就等着。等什么他不知道，反正等着就是了。
他骑在马上，正琢磨晚上吃什么，忽然——
前方传来马蹄声。
李典心头一紧，那紧张感瞬间涌遍全身。他厉声道，声音都变尖了：“列阵！快列阵！”
两千步兵迅速动起来。盾牌手冲到前面，盾牌往地上一插，蹲下。长枪手跟在后面，枪杆架在盾牌上，枪尖朝前。后头是弓弩手，箭已上弦。
片刻后，六十余骑从树林里冲出来。
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朗目，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那枪在阳光下闪着光，枪缨是白色的，随风飘扬。
李典深吸一口气。
他认出这个人了。
那年在青州，他见过这人一次。那时候他还在鲍信麾下，这人跟着公孙瓒的骑兵来抢粮，几百人就把他们两千多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当时就想，这人是谁？怎么这么能打？
后来他知道了——常山赵云，字子龙。公孙瓒麾下一个小伯长，可打起仗来，十个伯长也比不上他一个。
现在这人冲过来了。
李典握紧长刀，手心全是汗。
那年轻人冲到阵前，一枪刺来。
李典挥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典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刀杆传来，虎口一麻，长刀差点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枪更快，更狠。
李典横刀再挡，枪尖擦着刀杆滑过去，直奔他咽喉。
他闭上眼，心想：完了。
然后——
枪尖停住了。
就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年轻人看着他，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年轻人忽然问。
李典愣了愣，下意识道：“李……李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