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比如，江城外卖集散中心的那栋银灰色建筑，现在门口挂上了新牌子：【地球联合快递·太阳系总部】。字体是银白色的，在晨光下微微发光。
再比如，林默的电动车，现在停在了“火星殖民地·奥林匹斯城分站”的专用停车区。车还是那辆，但表面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规则防护膜，可以在真空环境下短途行驶——虽然林默觉得自己应该用不上这个功能，毕竟火星殖民地有完善的气穹城市。
早上七点（地球时间），林默站在火星分站的配送大厅里，核对今天的第一批订单。
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显示着跨星球订单列表：
【订单1：地球→火星】
商品：成都陈麻婆豆腐（特辣版）
发件地：中国四川成都
收件地：火星奥林匹斯城科研区B7栋
备注：张教授想这口想疯了，说火星合成辣椒不够味。求原汁原味！辣度请保持地球标准！
【订单2：月球→地球】
商品：月壤培育的“月光玫瑰”鲜花礼盒
发件地：月球静海种植基地
收件地：法国巴黎左岸花店
备注：要最新鲜的，花瓣上的月尘别擦，那是卖点。
【订单3：地球→金星轨道空间站】
商品：维修零件（定制型号）
发件地：德国慕尼黑精密仪器厂
收件地：金星轨道“深空之眼”天文台
备注：急！望远镜转向马达坏了，错过三天后金星凌日观测窗口损失惨重！
一共十七单，覆盖太阳系内八个有人居住或工作的地点。
林默快速扫过，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接下了所有订单。他的配送评分依然是100%准时率，但现在的评分系统多了一个维度：【跨星球配送满意度】——目前是99.7%，扣掉的0.3%是因为有个火星殖民者抱怨“重庆小面送到时红油有点凝固了”，虽然事实上是火星室温比地球低五度导致的正常现象。
“默哥，第一批货到了。”陈武推着装载车过来，车上整齐码放着十七个特制的保温配送箱——这些箱子现在统一印着地球和橄榄枝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一小时内，太阳系送达】。
三个月前，陈武还只是江城一个安保公司老板。现在，他是地球联合快递的安全总监，手下管着三百名觉醒者安保员和五十台经过改造的肃清者（现在改名叫“守护者”了，负责重要节点的防卫）。
“张教授那单的麻婆豆腐，刚从成都出锅。”陈武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热气混合着辣椒的辛香扑面而来，“用了晨曦文明的‘时空锁定’技术，出锅状态能保持七十二小时。不过建议还是快点送，豆腐放久了影响口感。”
林默点头，将箱子搬上自己的电动车——车后座经过了改造，可以同时装载八个标准配送箱，内部有独立温控。
他跨上车，正要出发，全息屏幕突然弹出一条紧急通知：
【系统警报：检测到未授权规则波动，位于火星塔尔西斯高原区域。波动特征与已知文明不符。建议谨慎前往。】
同时，琉璃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林默，先别出发。火星轨道监测站刚刚发现异常——塔尔西斯高原上空出现了一个小型空间裂隙，直径约三米，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林默刹住车：“什么东西？”
“不清楚。光学观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团，规则探测器显示其能量特征……很古老，比晨曦文明更古老。”琉璃调出数据，“而且它在移动，方向……正朝着奥林匹斯城。”
“多久到？”
“以目前速度，四十七分钟。但它在加速。”
林默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车上那十七个配送箱。
“来得及。”他拧动油门，“我先送完奥林匹斯城的三单，再去看看那个光团。”
“林默！”琉璃声音急促，“这次可能不是善意的访客！园丁长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收割者舰队也表示那不是他们的东西！”
“所以更要去看看。”电动车驶向火星分站的折跃舱，“如果是客人，就问问要不要点外卖。如果是来找茬的……”
他顿了顿：
“那就教教它，太阳系的外卖配送区，有守时规矩。”
七点十七分，林默抵达火星奥林匹斯城。
这座城市建在火星最大的火山——奥林匹斯山脚下的平原上，被一个巨大的透明气穹笼罩。内部有模拟地球的重力场、大气成分和昼夜循环，街道两旁种着经过基因改造的梧桐树，叶子是淡红色的，适应火星的光照条件。
林默骑着电动车穿过气闸门——他的通行权限是最高的“特级配送员”，闸门自动识别，连停车检查都不用。
街道上已经有了晨起活动的人。大多是科研人员和工程技师，看到林默时都会笑着打招呼：
“林先生早！今天有从地球来的新鲜水果吗？”
“昨天那份粤式早茶绝了！虾饺里的虾真是地球运来的？”
“林哥，帮我看看系统里有没有湖南臭豆腐的订单，我想念那味道想到失眠……”
三个月来，林默成了太阳系最熟悉的面孔之一。他不仅送餐，还顺带传递家书、捎带小礼物、甚至帮忙调解过一对分居地球和火星的夫妻矛盾——方法很简单：把丈夫亲手做的红烧肉从上海送到火星，再把妻子烤的饼干从火星送回上海。
有时候，温暖比科技更能连接文明。
林默先送了科研区B7栋张教授的麻婆豆腐。老教授拿到餐盒时手都在抖，打开盖子闻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就是这个味儿……三年了，我在火星吃了三年合成辣酱，都快忘了真正的花椒是什么感觉……”
“趁热吃。”林默微笑，“另外，您女儿托我带句话：下个月她结婚，希望您能回地球参加。”
张教授愣住了，随后用力点头：“回！一定回！现在有折跃网络，来回也就一天！”
第二单是送往殖民区幼儿园的——一箱地球产的苹果。火星也能种水果，但味道总差了点“家乡的土壤味”。孩子们看到红彤彤的苹果时，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第三单比较特殊：是送往“火星往事”酒吧的一箱精酿啤酒。老板是个退役宇航员，坚持要用地球的水、地球的大麦、地球的啤酒花，在火星上酿造“有灵魂的酒”。林默送到时，老板正对着酿酒罐发愁。
“林先生，您来得正好！”老板像看到救星，“这批酒发酵不对劲，规则探测器显示酵母活性异常——您帮忙看看？”
林默展开规则感知。确实，酿酒罐内的微生物活动受到了一股微弱但陌生的规则波动影响，像是某种“频率干扰”。
而那个干扰的频率……和琉璃报告的塔尔西斯高原异常波动，有七成相似。
“这批原料什么时候到的？”林默问。
“昨天下午，从地球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农场直送。”老板调出物流记录，“运输过程一切正常，但今天早上开罐检测时就发现不对劲。”
林默仔细感知那股陌生规则。它很微弱，像是无意中沾染上的“气息”，但其本质非常古老、非常……冷漠。
不像晨曦文明那种“即使毁灭也要留下种子”的温暖，也不像收割者那种“逻辑至上但可沟通”的秩序。
这种规则波动，更像是……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