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眼睛，突然瞪大。
不是惊恐，是……震惊。
“味道……”检疫官喃喃，“无法分析……苦，但之后有回甘……气泡刺激感官……还有……某种无法量化的‘满足感’……”
它又喝了一口。
这次，它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这不符合营养摄取效率原则。”它说，“但……我想再喝一杯。”
老板这时候终于能动了，他愣愣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要“净化”他们的外星人，现在正像个酒鬼一样盯着空杯子。
“再……再来一杯？”他试探地问。
“请。”检疫官把杯子推过去，想了想，补充道，“谢谢。”
虽然语气还是很机械，但至少说了谢谢。
林默坐回吧台椅，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他问。
检疫官7731号点头，银色眼睛恢复了平静，但数据流的节奏变得……温和了一些。
“根据新输入的数据，我需要重新评估。”它调出一个全息面板，开始快速输入，“文明评估维度增加：情感丰富度、文化独特性、跨星合作能力……”
它一边输入，一边又喝了一口酒。
“另外，”它抬头看林默，“我需要提交一份补充报告。关于‘非逻辑文明产物的价值评估’。这可能会影响委员会的最终决策。”
“需要多久？”
“标准流程，三十个地球日。”检疫官顿了顿，“但如果有更多……样本数据，可能会加快。”
它的眼睛瞟向那桶啤酒。
林默笑了：“样本管够。另外，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其他‘非逻辑文明产物’——比如麻婆豆腐、生日蛋糕、手写信、儿童涂鸦……”
他掏出手机，给琉璃发了条信息：
“准备一个‘地球文明体验大礼包’，要包括吃的喝的玩的看的，给外星友人带回去做评估参考。”
然后，他看向检疫官：
“不过，在评估期间，我们的外卖配送……能继续吗？”
检疫官思考了三秒——对人类来说很长，对它来说只是一瞬间的运算。
“可以。”它说，“但需要报备。另外，如果收到来自未知文明的订单……”
它调出一份表格：
“请填写《跨文明接触申请表》，附上《非侵略性声明》和《文化交流计划书》。审批时间，通常为五到十个工作日。”
很官僚。
但至少，可以沟通。
林默点头：“行，我们现在就填。另外……”
他从配送箱里拿出最后一份订单——那箱要送往金星轨道空间站的维修零件。
“这份急单，能特批一下吗？望远镜错过观测窗口，整个天文台团队三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检疫官扫描了订单信息，又扫描了零件，最后扫描了林默认真的表情。
它沉默了片刻。
“根据《紧急人道主义援助条款》第88条，”它说，“可以临时批准。但需要一名检疫官陪同监督。”
“你要跟我一起去？”
“是的。”检疫官7731号站起身，“我需要收集更多……样本数据。”
它看了眼那桶啤酒，又补充道：
“另外，金星轨道空间站……有酒吧吗？”
林默忍不住笑了。
“应该有。就算没有，我也能给你变一个出来。”
他跨上电动车，拍了拍后座：
“上车。第一站，金星。”
检疫官犹豫了一下——它的数据库里没有“乘坐两轮载具”这个选项。
但它还是坐了上去，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学走路。
“坐稳了。”林默拧动油门，“另外，到了空间站，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电动车驶出酒吧，穿过奥林匹斯城的街道，驶向折跃节点。
后座上，外星检疫官紧紧抓着扶手，银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人类在异星建造的城市。
街道两旁，早起的人们看到林默载着一个银眼怪人，先是愣住，随后有人笑着挥手：
“林哥，新同事啊？”
“这位是……外星快递员？”
“欢迎来火星！要不要尝尝本地特产土豆饼？”
检疫官7731号看着那些笑脸，听着那些问候，逻辑核心再次出现微小的波动。
它打开随身记录仪，输入新的观察笔记：
【地球文明补充观察记录001：个体林默，职业‘配送员’，但实际功能包括：情感传递者、冲突调解员、跨文明外交官。效率评估：无法量化。威胁等级：重新计算中。】
【补充：该文明似乎将‘食物分享’作为主要社交方式。需进一步研究。】
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样本‘火星啤酒’已采集。申请延长考察时间，以便收集更多样本。】
电动车驶入折跃舱。
舱门关闭前，检疫官最后看了一眼奥林匹斯城的晨光。
然后，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有趣。”
很轻。
但确实说了。
一小时后，金星轨道空间站。
林默准时将维修零件送到天文台。首席科学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拉着他的手连声道谢。
检疫官7731号全程监督，但趁人不注意时，它溜到了空间站的观景窗边，盯着那颗被浓云包裹的橙色星球看了很久。
“很美。”它忽然说。
“是啊。”林默走到它身边，“虽然表面温度能融化铅，大气压能压扁坦克，但从太空看……确实很美。”
“你们的文明，选择在这样恶劣的星球轨道建立观测站。”检疫官转头看林默，“为什么？效率很低，风险很高。”
“因为想知道。”林默说，“想知道云层下面有什么，想知道金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想知道……宇宙还有多少秘密。”
“即使知道可能没有实用价值？”
“嗯。”林默点头，“有时候，‘想知道’本身就是价值。”
检疫官沉默了。
它的银色眼睛里，倒映着金星的橙色光芒。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林默都愣住的事——
它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银色的金属片，递给林默。
“这是什么？”林默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