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修改后的调解计划被系统通过了，但追加了一条注释：
【建议增加‘实地体验’环节。根据文明议会历史数据，纯理论调解成功率仅为21.3%，而包含共同实践环节的调解成功率为68.7%。】
共同实践。
林默盯着那四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王婶的话：一起在地里干一天活。
他联系园丁长：“能不能安排机械黎明和歌者序列的代表，去GY-771星球表面待一段时间？”
园丁长的回复很快，但带着为难：“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风险极高。双方在星球轨道都有军事部署，一旦发现对方代表出现在己方控制区，可能直接开火。”
“如果是以‘中立观察员’身份呢？”林默追问，“播种船派出考察队，双方各派一名代表随行，考察星球现状。不是谈判，只是观察。”
沉默。
五分钟后，园丁长回复：“文明议会批准了这个方案，但附加了严格条件：1.考察队规模不超过五人；2.不得携带任何武器或侦察设备；3.时间限制在12小时内；4.全程由播种船力场保护，一旦发生冲突立即撤离。”
“够了。”林默说。
现在，调解计划变成了三步：
第一步：在播种船会议舱，展示童年记忆样本，建立初步共鸣。
第二步：组成联合考察队，前往GY-771星球表面，实地感受星球的痛苦。
第三步：回到会议舱，基于共同体验，重新讨论星球未来。
计划看起来很完整。
但林默知道，最难的不是计划本身，是执行过程中那两个活了几百年、打了四十七年仗的外星代表，会不会配合。
休息时间还剩十八小时。
林默没睡觉，而是去了播种船的“资料库”——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墙壁上流动着无数文明的数据流。在这里，他可以调阅银河文明议会公开的所有调解案例。
他看了三十七个案例。
失败的占大多数。失败的原因五花八门：有的因为语言沟通障碍，有的因为价值观根本对立，有的因为历史积怨太深，有的仅仅是因为一方代表早餐没吃好心情不佳。
成功的案例中，有一个模式反复出现：调解者在关键时刻，没有讲道理，而是做了某件“出乎意料但触动人心”的小事。
比如，在调解两个因水资源争斗的文明时，调解者当着双方代表的面，喝了一口从争议河流中取来的水，然后说：“这水很甜。你们打了几十年，是不是都忘了它原本的味道？”
比如，在调解因宗教分歧敌对的族群时，调解者让双方各选一个孩子，两个孩子手拉手走进争议的神庙，出来后，调解者问：“你们觉得，神会更喜欢谁家的孩子？”
都是小事。
但小事能绕过理性的防御，直抵情感的核心。
林默关掉资料库，回到休息舱。
他看着桌上那些童年物品，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小时，园丁长发来紧急通讯。
“林默，有个情况。”全息影像里，园丁长表情严肃，“机械黎明代表‘逻辑单元7号’提前抵达，它要求先单独与你见面。理由是‘在正式会议前，评估调解者的逻辑严密性’。”
“歌者序列那边呢？”
“共鸣涟漪3号还在路上，预计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到达。它没有提出单独会面要求。”
林默整理了一下配送服——他特意穿着这身衣服登船，现在也准备穿着它参加会议。
“让它来吧。”
五分钟后，休息舱的门无声滑开。
机械黎明的代表站在门口。
林默的第一印象是：精密，冰冷，完美。
它身高大约两米二，整体是人形轮廓，但细节处充满机械美感。银白色的合金外壳反射着柔和的室内光，关节处有细微的蓝光流转。头部是光滑的椭圆体，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环形的光学传感器阵列。
“调解者林默，我是逻辑单元7号。”它的声音是合成的，中性，平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根据文明议会章程第38条第7款，调解开始前，双方代表有权对调解者进行资格评估。你接受评估吗？”
“接受。”林默平静地说，“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