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单元7号没有坐。它站在房间中央，光学传感器阵列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聚焦在林默脸上。
“评估问题一：你对GY-771星系的资源总量了解多少？”
林默调出园丁长提前准备的资料：“根据最新勘探数据，该星系主行星地壳中含有……”
他报了十几个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正确。”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闪烁了一下，“评估问题二：机械黎明对该星系开发的长期规划是什么？”
“在未来三百年内，建立完整的资源采集-加工-运输链条，将GY-771打造成本文明在猎户座旋臂的前哨基地。预计可提升本文明整体生产效率3.7%。”
“正确。”光学阵列再次闪烁，“评估问题三：你认为歌者序列的主张有何逻辑缺陷？”
这个问题很刁钻。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歌者序列主张保护星球的‘星歌’，认为这是宇宙级的艺术珍品。但他们的保护方式——设立共鸣点抽取星歌能量——实际上也在伤害星球。这在逻辑上存在矛盾：如果你真的爱一首歌，不应该让歌手唱到声带出血。”
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静止了。
整整十秒钟。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类似齿轮转动的声响——根据资料，这是机械黎明表达“惊讶”的方式。
“你的逻辑分析能力超出预期。”逻辑单元7号说，“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人类文明尚处于情感主导阶段，理性思维能力有限。”
“我们既有情感，也有理性。”林默说，“就像你们既有理性，也有……”他顿了顿，“你们冰河纪的祖先，在分享能量时，靠的不是计算，是本能。”
光学阵列的光骤然变亮。
“你看了记忆样本。”逻辑单元7号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情感，是警惕，“文明议会授权给你的？”
“是的。为了更好理解你们。”
“理解？”逻辑单元7号向前一步，合金脚掌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调解者，我必须提醒你：机械黎明已经进化了。冰河纪的记忆是历史，不是现在。现在我们依靠逻辑、效率、计算。情感是低效的噪音。”
“那你们为什么保存那段记忆？”林默反问，“如果它真的只是‘噪音’，为什么没有删除？”
又一次沉默。
更长的沉默。
林默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铁皮青蛙。他拧紧发条，放在地上。
青蛙开始跳动，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笨拙但努力地向前蹦。
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锁定在青蛙上。
“这是什么？”它问。
“一个玩具。”林默说，“地球孩子小时候玩的。它不会唱歌，不会发光，不会计算。但它能让孩子笑。”
青蛙跳到逻辑单元7号的脚边，撞到合金脚掌，翻倒了，还在空转。
林默蹲下，把它捡起来，重新上发条。
“效率很低，对吧？”他说，“需要手动上发条，只能跳直线，容易摔倒。按照你们的标准，这是失败的设计。”
他把青蛙再次放下。
“但设计它的人，不是想创造高效率的机械。他只是想让某个孩子，在某个下午，开心几分钟。”
青蛙第二次跳到逻辑单元7号脚边，这次逻辑单元7号没有让它撞上，而是伸出合金手指，轻轻挡住了它。
青蛙在手指前空转，发条渐渐松了。
“有趣。”逻辑单元7号说，“但这与调解无关。”
“有关。”林默站起来，“因为你们和歌者序列争夺的那颗星球，对你们来说，可能就像这个铁皮青蛙。”
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转向他。
“什么意思？”
“对机械黎明来说，GY-771是资源采集点，效率计算的对象。”林默说，“对歌者序列来说，它是艺术源泉，情感共鸣的对象。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它本身是什么？”
他调出观星台的实时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