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队出发前，园丁长把林默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
“紧急脱离装置。”园丁长低声说，“如果情况失控，按下中心按钮，播种船会立刻把你们三个拉回来。但注意——启动需要三秒充能，这三秒里你们没有任何保护。”
“知道了。”
“还有这个。”园丁长又递来一个小型监测器，“实时记录星球规则波动的。回来后数据会作为证据提交给文明议会。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它会放大你对星球‘情绪’的感受。做好心理准备，直面一颗星球的痛苦，不是容易的事。”
林默把两样设备收好。
一小时后，三人站在播种船的传送平台上。
逻辑单元7号依旧笔直站立，银白色的外壳在平台的光芒下反射着冷光。它右手握着那个铁皮青蛙——不是握着，是用合金手指轻轻捏着，像对待一个精密仪器。
涟漪3号的光影比在会议舱时更凝聚了，几乎能看出清晰的人形轮廓。布娃娃被包裹在它胸前的光晕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只松了的眼睛看着外面，有点滑稽，也有点温柔。
“传送坐标已设定：GY-771主行星，北纬32.7度，东经118.4度，海拔143米。”园丁长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该区域目前处于军事缓冲区，双方都有巡逻，但冲突频率相对较低。力场护盾已启动，可抵御常规武器攻击，但无法抵挡轨道级打击。所以——别待太久。”
“时限12小时。”林默确认。
“倒计时开始。”
白光淹没视野。
不是折跃那种温和的失重感，是更强烈的拉扯——仿佛身体被拆解成粒子，穿过漫长的真空，再重新组合。
当脚踩到实地时，林默的第一感觉是：重力不对。
比地球轻，大概0.8倍。每一步都有点飘，但可以适应。
第二感觉是：空气的味道。
不是氧气混合氮气的清新，也不是工业污染的刺鼻。是一种……金属的甜味混杂着焦糊的苦，还有某种类似臭氧的锐利气息。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荒原。
暗红色的大地延伸到地平线，地表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低垂的云层缓慢旋转，云缝间偶尔透出两颗太阳的光芒——一橙一白，悬挂在天穹两侧。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水。
只有风，裹挟着细沙，刮过地面的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快速扫视四周：“环境数据：大气组成异常，含氧量12.3%，二氧化碳8.7%，惰性气体占比过高。地表温度47摄氏度，风力三级。判定：不适宜碳基生命长期生存。”
涟漪3号的光影在风中微微波动，它“看”向远方的地平线：“我听见了……星歌的碎片。断断续续，像受伤的鸟在哀鸣。”
林默打开监测器。屏幕上的数据立刻开始狂跳——规则波动曲线杂乱无章，峰值和谷值剧烈交替，像心脏病患者的心电图。
而监测器附带的“情绪感知模块”，直接把一股尖锐的、混乱的“感受”刺进林默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东西：
疼——
累——
渴——
想睡觉——
像是一个高烧不退的孩子，在昏睡中无意识的呻吟。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
“根据播种船的记录，”他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五十年前，这里是一片雨林。有河流，有湖泊，有数百种本土生物。年平均气温22度，空气含氧量21%，是类地行星中宜居度排名前5%的星球。”
他调出历史影像投影在空中。
曾经的GY-771：翠绿的森林如海洋般起伏，银色的河流蜿蜒其中，天空中飞着翼展三米的彩色生物，它们发出悦耳的鸣叫——那就是原始的“星歌”。
再看现在。
荒芜，死寂，伤痛。
逻辑单元7号的光学阵列对比着影像和现实：“资源开发导致环境退化，这是合理代价。根据计算，本星球剩余资源价值，仍然远超生态恢复成本。”
“但如果星球死了呢？”林默问，“如果它的规则核心彻底崩溃，所有资源都会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岩石和金属。到那时，你们挖出来的，只是一堆死物。”
他指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