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展中心,林默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苏清雅发来消息:“直播数据出来了。你闯进会场的片段,已经在全网传播。支持合作社的声音占63%,支持联盟的占28%,剩下的观望。”
“舆论暂时在我们这边。”陈武也发来消息,“但赵天宇说的平台合作是真的。我刚打听到,美团、饿了么、京东这些大平台,确实在和联盟谈独家。如果谈成了,我们可能真没单接了。”
林默回复:“晚上七点,老街广场见。我们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走到江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江水缓缓流淌,货船鸣着汽笛驶过。对岸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
他想起GY-771星球上那片荒芜的土地。
想起逻辑单元7号说:“效率计算显示,这是不合理的举动。”
想起涟漪3号说:“我们听见了星球的哭泣。”
宇宙那么大,文明那么多,但有些问题,从地球到银河,都一样。
总有人在计算效率,总有人在倾听哭声。
总想控制一切,总想守护一切。
他打开手机,点开昨晚发布的那篇文章。
阅读量已经破百万,评论几千条。
有人感动,有人质疑,有人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
“我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点外卖。说实话,我不在乎送外卖的是不是统一服装、统一话术。我只在乎我的饭能不能准时到,烫不烫,送外卖的小哥有没有因为赶时间闯红灯。如果合作社能让小哥们不用那么拼命的跑,我愿意多等五分钟。”
林默把这条评论截图,发到合作社的群里。
“记住,”他打字,“我们服务的,是这样的人。”
下午四点,林默去了培训中心。
院子里,合作社的筹备会正在进行。苏清雅在白板上画着组织架构图,陈武在讲解应急处理流程,王秀英在登记愿意首批加入的成员信息。
已经有八十七个人签字。
看到林默,大家都停下来。
“林哥,”张伟跑过来,“刚又走了三个。赵天宇那边的人私下联系他们,说只要现在过去,免试用期,直接给‘高级配送员’待遇。”
“让他们走。”林默说,“合作社靠的是自愿,不是捆绑。”
他走到院子中央。
“各位,”他说,“晚上七点的集会,不光是宣布合作社成立,也是告诉所有人——包括赵天宇,包括那些平台,包括每一个点外卖的人——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送外卖。”
他停顿。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不需要准备演讲稿,不需要背台词。就做一件事:每人准备一个一分钟的故事。最真实的故事,关于你为什么送外卖,关于你送外卖时遇到的最难忘的事,关于你希望这个行业变成什么样。”
“今天晚上,我们搭个简单的台子。谁想上去说,就上去说。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站在下面鼓掌也行。”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送外卖的不是一串编号,不是一个个评分数据。是有名字、有故事、有温度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秀英第一个举手:“我……我可以第一个说吗?”
“当然。”
光头汉子咧嘴笑:“那我第二个!老子憋了一肚子话!”
一个接一个,手举起来。
林默看着他们,点点头。
“那好,晚上七点,老街广场。”
“我们讲故事去。”
傍晚六点半,老街广场已经聚满了人。
不是组织来的,是自发来的。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好奇市民,有听说消息赶来的媒体,还有几十个穿着各种平台制服的外卖员、快递员——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来看看。
广场中央搭了个简易舞台,就几块木板拼的,铺了红布。背景是合作社的logo投影,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晚的主题:
“送一份温暖,守一个承诺”——星火合作社成立集会
没有豪华音响,就用陈武平时训练用的便携喇叭。没有专业灯光,就拉了几串夜市用的彩灯。
简陋,但真实。
六点五十分,林默、苏清雅、陈武等人走上舞台。
台下安静下来。
林默拿起喇叭。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同行朋友,大家晚上好。”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开,有些失真,但清晰。
“今天上午,有个联盟开了发布会,说要规范我们这个行业。他们说,要统一标准,统一价格,统一管理。他们说,这样对大家好。”
他停顿。
“但我想问问:送外卖这件事,真的需要被‘统一’吗?”
“住在老街三十年的李大爷,每天中午点一份少油少盐的盒饭,因为他有高血压。送他饭的小王知道,每次都会特意提醒餐厅注意——这种‘不标准’的服务,需要被统一掉吗?”
“上夜班的护士小刘,凌晨三点下班,想吃口热的。送她宵夜的小张知道她辛苦,每次都会在包装上贴个小纸条,写句‘辛苦了,早点休息’——这种‘多余’的举动,需要被禁止吗?”
“山区小学的孩子们,午餐只有白饭咸菜。有志愿者想每周送一次肉菜,但付不起市场价——这种‘亏本’的订单,需要被拒绝吗?”
台下很安静。
“我不知道答案。”林默说,“但我知道,我们这个行业,不是从‘标准’和‘管理’里长出来的。是从无数个这样的瞬间里长出来的——是有人饿了,有人愿意送,有人送到了说‘趁热吃’,有人说‘谢谢’。”
“所以今天,我们成立星火合作社。我们不想被统一,不想被管理。我们只想做一件事:让每个需要的人,都能吃上热乎饭;让每个愿意送的人,都能有尊严地工作。”
他把喇叭递给王秀英。
“接下来,我想请几位朋友,说说他们的故事。他们可能讲得不好,可能紧张,但他们的故事是真的。”
王秀英接过喇叭,手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叫王秀英,四十三岁,单亲妈妈。”她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以前在服装厂打工,厂子倒了,我去餐馆洗过碗,当过保洁,最后开始送外卖。因为时间自由,能接女儿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