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赵天宇的“规则物流行业自律联盟”新闻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但从八点开始，会场外就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有媒体记者，有业内人士，有好奇的市民，还有几十个穿着统一T恤的年轻人，T恤上印着“天宇物流”的logo，正在发放宣传册。
林默没有直接去会展中心。
他先去了老街早餐铺。
王婶正在准备今天的食材，看到林默，她擦了擦手：“吃了没？”
“还没。”林默坐下，“来碗豆腐脑，咸的。”
“等着。”
热腾腾的豆腐脑端上来时，王婶压低声音：“早上六点就有几个穿西装的人来店里，说要‘买断’我早餐铺的配送权。说以后我店里所有外卖订单，必须通过他们的联盟平台发，他们抽成15%。我说我得问问林默，他们说不用问，这是‘行业规定’。”
林默舀了一勺豆腐脑：“您怎么回？”
“我说，”王婶笑了，“我这小店开了三十年，从来都是客人想怎么点就怎么点。你一个卖物流的，管到我做早饭的头上来了？滚蛋。”
林默也笑了。
这才是最真实的抵抗——来自街头巷尾，来自每一个拒绝被“规定”的普通人。
吃完早餐，他步行前往会展中心。
九点半，会场已经坐满。前排是媒体区，中间是联盟成员企业代表，后排是邀请来的“行业专家”和“用户代表”。林默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戴着帽子，很低调。
九点五十分，赵天宇入场。
他今天穿着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身后跟着十二个人——就是那十二家加盟企业的负责人，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会场安静下来。
赵天宇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一个行业的里程碑。”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联盟的logo——一个抽象的、由线条组成的网络，中心是“自律、规范、共赢”六个字。
“规则技术的民用化，为我们物流行业带来了革命性的变革。”赵天宇继续，“但任何新技术的发展，都需要规范和引导。无序的竞争、混乱的标准、良莠不齐的服务质量，最终伤害的是消费者，是整个行业，也是千千万万从业者。”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今天，我们十二家企业联合发起成立‘规则物流行业自律联盟’。我们的宗旨很明确：建立统一的服务标准，制定合理的价格体系，保障从业者的合法权益，维护消费者的利益。”
屏幕上开始播放宣传片。
精美的动画演示了联盟的运作模式：所有配送员通过联盟平台接单，平台统一派单、统一计价、统一保险、统一培训。画面里，“规范化”的配送员穿着统一的制服，使用统一的设备，面带标准化的微笑，把包装精美的餐盒递给同样微笑的顾客。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有序。
但林默看着，只觉得冰冷。
这不是送外卖，这是流水线。
宣传片结束，赵天宇开始宣读《自律公约》的具体条款。
一共三十七条，涵盖了从“设备准入标准”到“服务话术规范”的方方面面。其中最核心的几条：
“第五条：联盟成员不得以低于成本价承接订单，扰乱市场秩序。”
“第十一条：所有从业者必须通过联盟组织的资质考试，持证上岗。”
“第十八条：联盟将建立信用评级体系，评级低的从业者将限制接单量。”
“第二十四条：联盟有权对违反公约的成员进行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暂停接单、永久除名。”
每读一条，台下就有人点头。
尤其是那些传统物流企业的代表——他们终于找到了把新行业“规范化”的方法，也就是把新行业变得像旧行业一样。
赵天宇读完，开始接受记者提问。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赵总，您如何回应一些声音，认为联盟是在变相垄断？”
赵天宇微笑：“垄断是为了阻止竞争，而联盟是为了规范竞争。我们欢迎所有遵守规则的企业和从业者加入。事实上，联盟的准入门槛是完全公开透明的，只要符合标准，任何人都可以申请。”
“那对于不愿意加入的从业者呢？”
“那是他们的自由。”赵天宇说，“但消费者有权选择更规范、更有保障的服务。我相信市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第二个记者：“有消息称，联盟的‘服务费标准’将使配送单价上涨20%以上。这会不会增加消费者负担？”
“短期看，单价可能略有上涨。”赵天宇从容应答，“但长期看，规范的服务能减少纠纷、降低损耗、提升效率，最终受益的还是消费者。而且，联盟将设立消费者保障基金，任何因配送问题导致的损失，都由基金先行赔付。”
回答滴水不漏。
第三个记者正要提问，会场后排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赵总，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回过头。
林默摘下了帽子。
赵天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来是林先生。请讲。”
林默站起来，没有走向前排，就站在后排，声音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