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绝望地举起手中的规则干扰器——那是一个黑色的圆筒,顶端闪烁着红光。他按下开关。
刺耳的高频声波在隧道中爆开,肉眼可见的波纹在空气中扩散,那是专门针对规则存在的干扰波。
银色人形身体表面的液体剧烈波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它停顿了,似乎在“感受”这种干扰。
然后,它抬起手臂。
这次的动作不再是轻柔的触碰,是迅猛的拍击。
组长像被卡车撞中,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隧道墙壁上,规则干扰器脱手飞出,滚到林默脚边。
银色人形转向林默。
现在,它读取了三个人的记忆:两个潜渊小组成员的知识结构、赵天宇的命令、园丁序列残骸、商业竞争……还有组长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那个干扰波。
它的“理解”在增长。
但也更混乱了。
因为它读取到的信息是矛盾的:一方面,潜渊小组想控制它;另一方面,林默这些人……似乎不是敌人?
它滑行到林默面前。
五米,三米,一米。
陈武等人屏住呼吸,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在银色人形和林默之间。
林默抬起手腕,露出文明纽带终端。
终端表面的光芒与银色人形身上的银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像心跳,像呼吸。
银色人形停住了。
它“低头”,看向终端。
然后,它伸出手臂,指尖——如果那算是指尖的话——轻轻触碰终端表面。
接触的瞬间,林默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不是攻击,是连接。
银色海洋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流动的光和破碎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记忆片段。
林默在其中漂浮。
他看到了八千年前的景象:
播种船“希望-7”穿过太阳系外围的冰云,船体在恒星风中微微颤抖。船舱里,园丁序列的成员们忙碌着——它们不是人类,是能量与机械的混合体,形态各异。其中一个成员,编号074,正站在一个控制台前,检查着三个收容舱的状态。
【收容舱-1号:文明火种库(状态:稳定)】
【收容舱-2号:规则生态样本(状态:稳定)】
【收容舱-3号:……(状态:稳定)】
第三号的标签模糊了,看不清内容。
然后画面切换:播种船遭遇了某种攻击——不是物理攻击,是规则的撕裂。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尖啸。园丁序列成员们紧急启动逃生协议。
074在最后一刻,将三个收容舱弹射出船。它们像流星般坠向地球。
【希望你们……能找到合适的土壤。】074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抱歉,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收容舱穿过大气层,拖着火焰的尾迹。
1号坠落在北极冰盖,2号坠落在太平洋深处,3号……
3号坠落在长江中游的冲积平原——八千年前的江城还是一片沼泽湿地。收容舱深深没入地下,在漫长的地质变迁中被掩埋,被遗忘。
画面再次切换:收容舱内部。
银色液体在透明的培养槽中缓缓流动,包裹着一个蜷缩的、模糊的影子。那不是碳基生命,也不是硅基生命,是一种更古老的、纯粹由规则构成的原始生命形态。
它睡着了,做着漫长的梦。
梦里,它是一颗星星,在宇宙中漂流,发出微弱的光。
梦里,它是雨滴,从云层落下,汇入江河。
梦里,它是种子,在土壤中等待春天。
然后,突然的震动。
规则节点的波动穿透地层,像钟声,唤醒了它的梦。
它睁开眼睛,但记忆破碎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接着,粗暴的破解协议强行连接,像刀子刺入它的意识,撕碎了更多记忆。
它愤怒,困惑,疼痛。
它需要理解。
所以它读取了碰到的人类的记忆。
但人类的记忆太嘈杂,太矛盾,太……混乱。
它需要一个清晰的、稳定的、与它同源的声音。
于是它找到了林默手腕上的终端。
找到了播种船的认证码。